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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 无主邮件(四)


有时踢球
2004-02-13, 03:37 AM
arain:
  列车过了宣城,山的影子就变的极淡,仿佛是书法里那一捺最后的余迹或者是一声再也不能微弱的叹息,后面紧跟着来的就是广袤的平原了,肥硕的,让人不知身在在何处的平原。
  蔓草来的时候,在路途上我们肆意的讥笑了那些地名的收集者,他们身无一物,为了旅行而旅行,满足于收藏确定的地名和脸,我记得他们对每个地方的简单评价――好看或者没劲,02年的国庆我在屯溪车站边的公路上等待科伟他们的到来。长途大巴把四个越来越胖的人扔在我面前,我们在10月微凉的风里走过满街的大排挡,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三轮车夫。四天以后他们离开,最深刻的记忆大概却是我家附近那些洗头妹们的肉感或者骨感。
  但是今天我也是这样的一个收集者。你知道,我的出行没有特别的目的,也许只是为了暂时离开一会,只是想在车上看着那些小站的奇怪而美丽的地名。来听听吧,甲路,霞西,还有清夜她家的港口,在目的地还有更多的奇怪的名字,它们几乎无一例外的嵌有数字,三孝口,五里墩,四牌楼。我无法感知02年的4个家伙在西递,汤口以及翡翠谷时心中的感受,但我确切的知道,我所看到的这些陌生的名字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新鲜感,甚至有些类似于一次全新的爱情。arain,你知道其实人们都在期待新的爱情,只是他们都不愿意承认。
  在绩溪和宁国之间,我遇见了无数条小河。在这样的枯水期里,它们依然保持着令人尊敬的水量,我的意思是说,即使是长时间没有下雨,它们仍然足够深,以至于阳光能多次的折射,形成一个个碧绿如翡翠的小潭。在这些河岸上,竹子和管草是占据统治地位的植物。这里的竹子长的密密匝匝,看上去简直不能伸进去一只脚,即使是靠着车窗遥望,也会产生一种隐隐的恐惧,仿佛一觉醒来身处在一个万物疯狂生长的环境,合眼前还是空旷的原野,睁眼后却已经被不知名的植物紧紧的包围,绑缚,于是就闭上眼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还没醒来的梦魇。但是这样的恐惧是可笑的,这些竹子无一例外的低矮,细弱,看上去丝毫没有那样不确定的危险。特别在这个季节里,枝叶枯黄,就象我小时那个年代里那些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黄毛丫头们长大了,都成了漂亮不可方物的女人,而这些河岸上的矮小的竹子,春天里也要长出最美味的茶笋,这样的知识来自于93年,那时我和母亲一起旅行,她在车上饱含感情的怀念我的爷爷和这个地区的物产。在我出生的前一年,那个曾经种了一山栗子树的老人死了。
  管草,我永远也不能确定它们是否绿过,在我29年的生命里,那就是一种保持着凄惨白色的植物,叶子倒伏,几根长长的管指向天空,草穗上颤巍巍的很多绒毛,四乡的农民有时采集这些穗子,编织成的笤帚比我们现在用的塑料制品强上很多倍。那些倒伏的叶子值得警惕,和山上的荆棘不同,管草从不长刺,但幼年时期我们的手往往会被锯齿一样的叶子拉出口子,口子深而惨白,仿佛具体而微的河谷,鲜血要过上几秒才象猛然醒来一样填满这些小小的谷地,于是从山上回来以后,我们的手指上常常包满了碎布头,扎上两道白色的棉线,伸出手来,就象是一夜间长出了五颜六色的小粽子。但是从我学到的那些可怜的植物学里我基本能够断定再过一些日子,它们也会返青,淹没在漫山遍野的绿色中。只是我还没看见,只是我总是在寒冷的日子里才会注意到这样摄人心魄的荒凉。
  我大概有些认床,因此在这个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我想起几天前在msn上和朋友的交谈,我告诉她,我似乎只是在最近才开始感觉到对故乡的感情,包括那里的山,河流,死去的亲人,甚至是我只在父母的语言中见过的爷爷。她告诉我,能爱故乡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大概是这样吧,也许正是因为想要更深的想念,我才想不停的离开,在异乡旅馆昏暗的灯光下体味一切。这样的举动,多么幼稚和矫情啊,仿佛那些奇怪的法国人,只是为了给情妇写信就躲到了目不能及的地方。

CANDY
2004-02-13, 09:16 AM
总算在平静深秘的海底掀起躁动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