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踢球
2004-01-15, 08:41 PM
arain:
我已经很久没有远行,我的意思是说,已经很久没有坐上火车去一个遥远的,满心盼望的地方.火车是引发人们联想的事物.我常常坐在靠窗的座位,凝视那些一成不变的风景,想象自己是在一条河流之上,两岸的青山飞弛而过,象你渴望着抛弃的生活.列车上有无数的面孔,有无数种意外发生的可能,比如老朋友的相遇,比如艳遇,以及离弃和一些随机产生的不稳定的友情.有人会耐不住寂寞的不停的说话,有人喜欢告诉别人任何事都在他那双并不宽大的手掌中.可是如果你不愿意加入,你还是可以选择象我一样,偏过头去看那些整齐的水杉,听着深夜里人们沉沉睡去列车单调的卡嗒声.这样的旅行是我喜欢的.也许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有种异乡人的自觉.我是如此喜欢佩斯的这段话:“青铜薄片下,幼马出生了,有人把酸涩浆果放在我手掌上,那是异乡人,他消失了.此刻任由你发出其他外省的声响......乖女儿,我向你致敬,在最宏伟的岁月树林之下.“我总是渴望着远行,渴望着站在某处,观望他们的生活然后转身离去.我总觉得,我的心是一片广大和荒芜的土地,乱石嶙峋,象北方那些悲伤的山峦.99年,我和L打开一本画册,看到额济纳的胡杨,那些火焰一样的树木让我深深的迷惑.额济纳,这么好的名字,闪烁着白银一样的光芒,在列车上,我总是会想到这些美好的名字,想到太阳缓慢的落下,收起最后一丝金线,把大地丢在沉重,厚实的黑暗中.
98年的秋天,我离开襄樊回到S,住在学弟们的宿舍里.大部分的时间坐在6号楼下的桥栏杆上.有天一个女孩走过我的身边,没有来由的丢下一句:“浪子.“大概在那个时刻,我忽然领会了哑然失笑的意思,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给了我不愿拥有的称呼,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没有来由的可笑.
arain，下午母亲在厨房做菜，我走过去看见了家里那把和叔公解猪的工具一样的小斧子，忽然想起我姨的碗柜上插着的两把杀猪刀。我对母亲说，姨夫说那是毛栗壳的。毛栗壳是东山的一个邻居，他失踪了，十年前他偷了一头牛被判了刑，回来的时候他的老母亲去世了，老婆跟了别人。他脑子里大概是长了个瘤，有时候疼的很厉害。母亲说他没了。我问她，没人住的房子是不是毁的很快，母亲说，用不了两三年，没有人气的房子就没用了。我注意到母亲和姨用到了同一个词，没了。她们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后背冒起，一个人或者是一具肉体这样无知觉的消灭了，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大概东山，那个我幼年时居住的村子也会没了的。十几天前，我一个人去东山的水库，在路上看见了小时隔壁的老太太，她有双象鹰一样严厉的眼睛，幼年时我很怕她。但是那天我经过的时候，她大概已经不认识我，她彻底的老了，大概是村子里年龄最大的人，一头有些凌乱的白发，腰弯成了九十度，她在她家的场院上赶鸡，嘟嘟囔囔的，仿佛一辈子都在等待死亡。十里之外的丰口，那里我曾经有个过了一些好日子的姑婆，84岁的那年，表舅带信来说她快死了，我和母亲赶去看她。老人坐在堂前梳头发，一半的头上已经光秃秃的。她不说话，不看我们，隔了许久才认出母亲，却把我当成了我已去世的舅舅。那天老人感到了饿，吃了一些东西。一个星期后她死去了，但在那个星期里她再也没吃任何东西。母亲说，她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人参，那些日子就只是在吊命了。
我说了一堆有关老人和死亡的事情，那是因为我感到我幼年的世界也在慢慢的死去。住在姨家的5天里，我总是要经过一栋老房子，紧锁着门，那家的人们都去了城市，这老房子就成了一个黑洞洞的记忆。那些围墙被雨水浇透了，很快就塌落在那象一具失去生命的肉体。但是这不是唯一的，叔公的村子里，年轻人都去了城市出卖体力，他们回来了就把房子建在山外的平地上，叔公说，5里外那个象是在大山腋窝里的村庄，如今只剩三户人家还守在那里，一个整天喝的醉醺醺的老师带着三个不是一个年级的孩子支撑着那里教育的一点点星火。那天我走在山里，想起王小波的话，想起他说红土的丘陵有股上古的气息。我在心里无比的惭愧，我想我象思念爱人一样思念着这里绵延的山脉，却需要别人的眼睛来发现它的美好。
刚才我在洗碗，听见电视里说明天有场中雪。我盼望着它，也盼望着再次出行。
踢球
我已经很久没有远行,我的意思是说,已经很久没有坐上火车去一个遥远的,满心盼望的地方.火车是引发人们联想的事物.我常常坐在靠窗的座位,凝视那些一成不变的风景,想象自己是在一条河流之上,两岸的青山飞弛而过,象你渴望着抛弃的生活.列车上有无数的面孔,有无数种意外发生的可能,比如老朋友的相遇,比如艳遇,以及离弃和一些随机产生的不稳定的友情.有人会耐不住寂寞的不停的说话,有人喜欢告诉别人任何事都在他那双并不宽大的手掌中.可是如果你不愿意加入,你还是可以选择象我一样,偏过头去看那些整齐的水杉,听着深夜里人们沉沉睡去列车单调的卡嗒声.这样的旅行是我喜欢的.也许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有种异乡人的自觉.我是如此喜欢佩斯的这段话:“青铜薄片下,幼马出生了,有人把酸涩浆果放在我手掌上,那是异乡人,他消失了.此刻任由你发出其他外省的声响......乖女儿,我向你致敬,在最宏伟的岁月树林之下.“我总是渴望着远行,渴望着站在某处,观望他们的生活然后转身离去.我总觉得,我的心是一片广大和荒芜的土地,乱石嶙峋,象北方那些悲伤的山峦.99年,我和L打开一本画册,看到额济纳的胡杨,那些火焰一样的树木让我深深的迷惑.额济纳,这么好的名字,闪烁着白银一样的光芒,在列车上,我总是会想到这些美好的名字,想到太阳缓慢的落下,收起最后一丝金线,把大地丢在沉重,厚实的黑暗中.
98年的秋天,我离开襄樊回到S,住在学弟们的宿舍里.大部分的时间坐在6号楼下的桥栏杆上.有天一个女孩走过我的身边,没有来由的丢下一句:“浪子.“大概在那个时刻,我忽然领会了哑然失笑的意思,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给了我不愿拥有的称呼,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没有来由的可笑.
arain，下午母亲在厨房做菜，我走过去看见了家里那把和叔公解猪的工具一样的小斧子，忽然想起我姨的碗柜上插着的两把杀猪刀。我对母亲说，姨夫说那是毛栗壳的。毛栗壳是东山的一个邻居，他失踪了，十年前他偷了一头牛被判了刑，回来的时候他的老母亲去世了，老婆跟了别人。他脑子里大概是长了个瘤，有时候疼的很厉害。母亲说他没了。我问她，没人住的房子是不是毁的很快，母亲说，用不了两三年，没有人气的房子就没用了。我注意到母亲和姨用到了同一个词，没了。她们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后背冒起，一个人或者是一具肉体这样无知觉的消灭了，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大概东山，那个我幼年时居住的村子也会没了的。十几天前，我一个人去东山的水库，在路上看见了小时隔壁的老太太，她有双象鹰一样严厉的眼睛，幼年时我很怕她。但是那天我经过的时候，她大概已经不认识我，她彻底的老了，大概是村子里年龄最大的人，一头有些凌乱的白发，腰弯成了九十度，她在她家的场院上赶鸡，嘟嘟囔囔的，仿佛一辈子都在等待死亡。十里之外的丰口，那里我曾经有个过了一些好日子的姑婆，84岁的那年，表舅带信来说她快死了，我和母亲赶去看她。老人坐在堂前梳头发，一半的头上已经光秃秃的。她不说话，不看我们，隔了许久才认出母亲，却把我当成了我已去世的舅舅。那天老人感到了饿，吃了一些东西。一个星期后她死去了，但在那个星期里她再也没吃任何东西。母亲说，她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人参，那些日子就只是在吊命了。
我说了一堆有关老人和死亡的事情，那是因为我感到我幼年的世界也在慢慢的死去。住在姨家的5天里，我总是要经过一栋老房子，紧锁着门，那家的人们都去了城市，这老房子就成了一个黑洞洞的记忆。那些围墙被雨水浇透了，很快就塌落在那象一具失去生命的肉体。但是这不是唯一的，叔公的村子里，年轻人都去了城市出卖体力，他们回来了就把房子建在山外的平地上，叔公说，5里外那个象是在大山腋窝里的村庄，如今只剩三户人家还守在那里，一个整天喝的醉醺醺的老师带着三个不是一个年级的孩子支撑着那里教育的一点点星火。那天我走在山里，想起王小波的话，想起他说红土的丘陵有股上古的气息。我在心里无比的惭愧，我想我象思念爱人一样思念着这里绵延的山脉，却需要别人的眼睛来发现它的美好。
刚才我在洗碗，听见电视里说明天有场中雪。我盼望着它，也盼望着再次出行。
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