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踢球
2004-01-04, 10:03 PM
转进棉纺厂那条煤渣铺的小路的时候，方伟离的老远就看见院子门口的母亲。路灯的光打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已经很微弱了，不过这么晚了一定是母亲。他下意识的使劲蹬了蹬脚踏。车子其实已经够快的了，但也还是赶不上天黑的速度。冬天的黄昏就象课间休息的那几分钟一样，转眼就没了，简直都来不及撒完一泡尿。方伟忽然觉得四中挺笨的，把厕所和教室分开建在两个山坡上，一下课大家都急急忙忙的跑。今天他和孙新比赛从教室开始跑，看谁先到，结果孙新在厕所门口摔了一跤，那家伙爬起来的时候，一手都是黏糊糊的，气的站在厕所里哭，方伟想起孙新一脸挂满眼泪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又死到哪里去野了啊，一家人都要等你这个活宝。即使是在一千里以外，母亲的声音也不会减弱多少的。不过院子里都是这样，孙新妈妈，王晓军妈妈，她们都这样，一天有八个小时听着织机的声音，不象打雷一样说话简直不可能。方伟骑到母亲身边，带住了闸，妈妈，今天我看见一个死人。大概是骑的太猛了，他有点气喘吁吁的，呼出的气白腾腾的好一会才慢慢散开。母亲抬手就是一个凿栗，就知道野，连饭都不记得回来吃，还看死人，快点给我滚回家去。方伟哦了一声，一偏头躲开了母亲的手。
吃饭，进门的时候，母亲有些得意的宣布。父亲从里屋走了出来，小声的埋怨，不早点回来，饭也不晓得回来吃。方伟没理他，径直走到厨房里正在盛饭的二姐身边，红，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死人。红的手猛的一抖，转过身惊楞的问，怎么样的死人，在哪里啊。母亲在堂前喊，吃饭了讲什么死人，不许讲，她大概发火了，声音听起来很有点气急败坏。方伟冲红吐了吐舌头，端起她盛好的饭碗走了出去。
吃完饭父亲进屋写他的大字去了，母亲在柜子里翻来翻去的不知道找什么。方伟偷偷的走进红的房间，二姐在复习，高中的考试好象总也考不完，红每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卷子。方伟在姐姐身边坐了一会，轻轻的说，红，你想听我给你讲我看见死人的事吗。红一下想了起来，兴奋的小声说，想啊，你轻轻讲，不要给妈妈听到。方伟一下子高兴起来，坐直了身子，今天班主任把我和丁勇留下来了......方伟，你不要干扰姐姐看书，你出来帮我绕毛线。母亲在卧室里喊着。
方伟不情不愿的进了父母的卧室。又打毛线衣啊，妈妈。还不是给你打，来，张开手。方伟举起手，让母亲把一捆毛线绕到自己手上，床上还有六七捆，躺在那象一把把木柴。他有些赌气的想，今天晚上一定会把手举的很酸的。
方伟，你今天有没有被班主任留下来。
有。
你又干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又上课不听讲。母亲的声音又渐渐开始高了。
方伟有些情急，不是的，今天期末考，没上课。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我们昨天考的语文成绩出来了，班主任说我们作弊。
母亲啪的在方伟脑门上打了一巴掌，不得了了，都学会作弊了，看来你是有几天没打你皮胀了，她转过头对父亲喊，你给我把鸡毛掸子拿来。
方伟大声的说，我没作弊，班主任又没抓我。
那你讲，到底是怎么搞的，母亲厉声说。
我把卷子给丁勇看了，班主任说我们两个都考了高分不正常。方伟小声的嘟囔。
母亲停了一会，大概她觉得只要不是我自己偷看就没什么。她缓和了语气对方伟说，那也不对，你没脑子啊，给别人看，别人考了高分你在班上的名次不是要往下掉了吗。
我低着脑袋不说话，心里想着傍晚那个从公交车上掉下来的人，同时渐渐的感到两只胳膊越来越酸。
方伟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虽然穿着棉毛衣裤，他还是很快就觉得手脚冰凉。红房间的灯早就灭了，一小时前，父母卧室里也不再有声音。他站在窗户前，望着东边，那边十五华里外有舅舅和外婆。他开始小声的说话。舅舅，今天班主任叫我和丁勇去罚站了，他说我偷看，其实我没有偷看，我只是给丁勇看了我的卷子。他让我们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个小时，我们走的时候天都黑了。丁勇没自行车，他说回去要挨打了，我骑车带着他，我们一路上拼命的骑。快到荷花池的时候，一辆公交车擦着我过去，后门开着，一个人忽然从里面飞了出来，就摔在我的前面，我差点就压着他。我和丁勇下车去看他，黑糊糊的，就看见地下一摊东西，那个人呼哧呼哧的喘粗气，象打呼噜一样。我以为他喝醉了，笑着跟丁勇说他在打呼噜呢，地上吐了这么大一摊。丁勇说不是，他说那个人是要死了，只有出气没进气了，地上也不是他吐的东西，是一摊血。舅舅，大概丁勇是对的，他眼睛比我好。
方伟长出了一口气，他把手到胸前搓了几下，讲了这么久，他整个人都要被冻透了。他忽然看见玻璃窗外一只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方伟感到有点害怕，他打开窗子，撕下一张纸点着了扔了出去，冬天的风把点燃的纸片吹向猫站立的地方。很快纸就烧完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夜里闪烁。但奇怪的是，那只猫仍然在那，似乎根本不害怕这点小小的火光
又死到哪里去野了啊，一家人都要等你这个活宝。即使是在一千里以外，母亲的声音也不会减弱多少的。不过院子里都是这样，孙新妈妈，王晓军妈妈，她们都这样，一天有八个小时听着织机的声音，不象打雷一样说话简直不可能。方伟骑到母亲身边，带住了闸，妈妈，今天我看见一个死人。大概是骑的太猛了，他有点气喘吁吁的，呼出的气白腾腾的好一会才慢慢散开。母亲抬手就是一个凿栗，就知道野，连饭都不记得回来吃，还看死人，快点给我滚回家去。方伟哦了一声，一偏头躲开了母亲的手。
吃饭，进门的时候，母亲有些得意的宣布。父亲从里屋走了出来，小声的埋怨，不早点回来，饭也不晓得回来吃。方伟没理他，径直走到厨房里正在盛饭的二姐身边，红，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死人。红的手猛的一抖，转过身惊楞的问，怎么样的死人，在哪里啊。母亲在堂前喊，吃饭了讲什么死人，不许讲，她大概发火了，声音听起来很有点气急败坏。方伟冲红吐了吐舌头，端起她盛好的饭碗走了出去。
吃完饭父亲进屋写他的大字去了，母亲在柜子里翻来翻去的不知道找什么。方伟偷偷的走进红的房间，二姐在复习，高中的考试好象总也考不完，红每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卷子。方伟在姐姐身边坐了一会，轻轻的说，红，你想听我给你讲我看见死人的事吗。红一下想了起来，兴奋的小声说，想啊，你轻轻讲，不要给妈妈听到。方伟一下子高兴起来，坐直了身子，今天班主任把我和丁勇留下来了......方伟，你不要干扰姐姐看书，你出来帮我绕毛线。母亲在卧室里喊着。
方伟不情不愿的进了父母的卧室。又打毛线衣啊，妈妈。还不是给你打，来，张开手。方伟举起手，让母亲把一捆毛线绕到自己手上，床上还有六七捆，躺在那象一把把木柴。他有些赌气的想，今天晚上一定会把手举的很酸的。
方伟，你今天有没有被班主任留下来。
有。
你又干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又上课不听讲。母亲的声音又渐渐开始高了。
方伟有些情急，不是的，今天期末考，没上课。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我们昨天考的语文成绩出来了，班主任说我们作弊。
母亲啪的在方伟脑门上打了一巴掌，不得了了，都学会作弊了，看来你是有几天没打你皮胀了，她转过头对父亲喊，你给我把鸡毛掸子拿来。
方伟大声的说，我没作弊，班主任又没抓我。
那你讲，到底是怎么搞的，母亲厉声说。
我把卷子给丁勇看了，班主任说我们两个都考了高分不正常。方伟小声的嘟囔。
母亲停了一会，大概她觉得只要不是我自己偷看就没什么。她缓和了语气对方伟说，那也不对，你没脑子啊，给别人看，别人考了高分你在班上的名次不是要往下掉了吗。
我低着脑袋不说话，心里想着傍晚那个从公交车上掉下来的人，同时渐渐的感到两只胳膊越来越酸。
方伟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虽然穿着棉毛衣裤，他还是很快就觉得手脚冰凉。红房间的灯早就灭了，一小时前，父母卧室里也不再有声音。他站在窗户前，望着东边，那边十五华里外有舅舅和外婆。他开始小声的说话。舅舅，今天班主任叫我和丁勇去罚站了，他说我偷看，其实我没有偷看，我只是给丁勇看了我的卷子。他让我们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个小时，我们走的时候天都黑了。丁勇没自行车，他说回去要挨打了，我骑车带着他，我们一路上拼命的骑。快到荷花池的时候，一辆公交车擦着我过去，后门开着，一个人忽然从里面飞了出来，就摔在我的前面，我差点就压着他。我和丁勇下车去看他，黑糊糊的，就看见地下一摊东西，那个人呼哧呼哧的喘粗气，象打呼噜一样。我以为他喝醉了，笑着跟丁勇说他在打呼噜呢，地上吐了这么大一摊。丁勇说不是，他说那个人是要死了，只有出气没进气了，地上也不是他吐的东西，是一摊血。舅舅，大概丁勇是对的，他眼睛比我好。
方伟长出了一口气，他把手到胸前搓了几下，讲了这么久，他整个人都要被冻透了。他忽然看见玻璃窗外一只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方伟感到有点害怕，他打开窗子，撕下一张纸点着了扔了出去，冬天的风把点燃的纸片吹向猫站立的地方。很快纸就烧完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夜里闪烁。但奇怪的是，那只猫仍然在那，似乎根本不害怕这点小小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