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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 【原创】 我的这一千年 By Fengsword


fengsword
2003-11-03, 06:58 PM
作者:fengsword

我的这一千年`第一章`银色月光`第1话`出走

黑暗之力是邪恶之力?!
我问你,杀人者,是长剑,还是人本身?
就如同力量,是光的力量,还是暗的力量,只是力量而已。一个人,他拥有何种力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拥有怎样的“心”!



第一章 银色月光



"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就如同在这条路上走着的,也许只有"人"自己不知道吧,这里面有多少,是不同类的?所谓的"人",其实只是广义上"人"的一个分支吧.
可问题是,我的同类,在哪里呢?



第1话 出走

长江下游,高岭镇往西三十里,一片丘陵静静的躺在大地上,银色的月光流水一般泻满弯延向前的小土路,路边浅浅的树林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千百只蟋蟀爬伏在林脚边的矮草丛里吱吱的叫唤,和着夜风的声响在充盈着月光的夜色里回荡。
跑得再快,再远,也会被追上的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两旁的树木唰唰的从耳边划过,脚下的土路如同有生命的长蛇一样左右弯扭着向后舞动,地平线似乎在无法到达的极远处,有时以为前面就是土路的终点,可一会儿就从地平线里涌出更长的路来。
跑了很久了。但在天亮之前,我不可以停下,可以跑多远,就算会被追上,也要尽量的跑多远。
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着我的神经,如此熟悉,从后方急驶而来!
终究是被发现了。
对方的速度远远在我之上,这股力量很轻易的从后方赶超上来,在我身边一掠而过,随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急停,骤然横在我的面前,挡住去路。
是大师兄。
“大师兄。。”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还是选择要走吗,华??”大师兄三十来岁,魁梧的身材由一袭黑色的劲装贴裹着,腰间用黑带束起,背后扣着一把短刀。“我巫师行会座落长江下游高岭镇,风光秀丽,有会众千人,以黑暗为自身的力量,大小咒术,巫术,少说成千上万,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全部参阅,我们的恩师对我们慈爱照顾无微不至,我们师兄弟亲如一家,为何要走?”
“大师兄……”我轻轻说道,“一年多前是你带我入会,平日是你待我最好,如若我有什么咒术修习上的疑问,你总能一一解答。但今次,我问你。。“
我抬起头来,直视对方双眼:“人,这个字眼,代表什么?”
大师兄奇道:“人,就是有手有脚可以说话可以思考的生灵,不同于猪狗牲畜。你,我,还有巫师会众,还有这条路上走着的,都是人。华?,你问这个作什么?”
我苦笑一声,几乎是喃喃自语:“"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就如同在这条路上走着的,也许只有"人"自己不知道吧,这里面有多少,是不同类的?所谓的"人",其实只是广义上"人"的一个分支吧。。。”
我说完这番话便沉默下来。大师兄静静的看着我,一弯巨大的弦月悬挂在他的身后,月光从他身体的轮廓边上折射出来,散出奇异的光彩。风轻轻吹着,风声和着昆虫的鸣叫声使得这黑夜显得更加安静。
在有阳光的日子里,我只是一具沉睡的躯壳,只有月光才能将我唤醒,直到下一次日出归入深沉的安眠。
我知道我不是人类。
我清楚的记得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母亲抱着幼小的我离开密林深处的家,用像是要飞起来一样的速度奔跑,直到远处我从未到过的一座小村庄,将我托付给了村长,之后便下落不明。
我也记得我十四岁那年,村中的人们用长矛和刀子对准我,说我是妖孽,将我赶出村庄。记忆中的家早被摧毁成一片废墟瓦砾,从此我一个人流浪,直到碰到大师兄,进入巫师行会。
我再也忍不住了,这十多年来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就算大师兄不能解答,我也知道他一定无法解答,但我也要向他倾吐出来!
“可问题是,我的同类,在哪里呢?”
风轻轻划过我的头发,大声的说出这句让我积闷已久的问话使我感觉轻松了不少,同时心底也泛起一丝悲凉。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沉声开口道:“师傅曾经说过,华?此人年纪青青,却不加点拨就可支配黑暗之力,再加上昼伏夜出,入会一年多来从未碰过阳光,定非我类。日后我行会定留他不住!
“但这个小伙子虽是沉默少言,却还心地善良,悟性也高,很得我的欢喜。只可惜,这尸回咒是传不了他了。。”
尸回咒?我心里震了一下。尸回咒以天地之精气存入未损毁的尸身之中,令其暂时复活为施咒者服务,可通阴阳,是我行会第一大咒。正因如此,行会中只有师傅,大师兄和二师兄三人可以修炼,其他人,连咒法卷文都休想碰到!
但如果还是像这十多年来独身一人,没有同类相伴,就算能学尸回咒,又有什么乐趣?
又是一番沉默。
大师兄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华?,刚才关于同类的话,我没有完全听明白,但总算知道一点大概。你果然并非我类,所以。。。”
突然间,他止住说话,伸手在嘴前作了个禁声的姿势,并作手势要我仔细听。
一阵轻微的隆隆声从后面慢慢贴近,离我还有十步时却突然止住,不再有任何声响。
大师兄作手势要我担心偷袭,我们肩并肩站成一排,我轻声拔出长剑,大师兄抽出短刀,并用左手捏了一个“骷髅咒”,随时准备对付袭来的敌人。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骷髅咒捏在手中的紫色咒光在翁翁作响。
……
轰!
脚底下的土地突然炸裂开来,把我重重的摔到路边的树干上,又跌倒在地。大师兄明显也是措手不及,但他在被弹飞的同时将左手的咒法扔了出去。咒光在地上化开,从地底下立刻钻出十来只骷髅士兵举着刀枪待命。
偷袭我们的对手从爆炸发生的土地里一跃而出,是一只很像巨龟的怪物,却有一人来高,轻便的甲壳覆在身上,从前端脖颈处突出两只尖锐的犄角。
骷髅士兵们吆喝一声,一拥而上。砍头的砍头,斩尾的斩尾。大师兄双手摧动,一连射了“极乐咒”,“悲伤咒”,“衰弱咒”和“迟缓咒”四道诅咒。四道光茫朝巨龟打去,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效果。
巫师行会以黑暗为力量,分为刀法和法术两种。其中法术又大略的分为咒法和诅咒两类。咒法是以巫师吟念的咒言,配合起手式,发动式和尾式三部份,依靠巫师自身的法力修为发动的法术。比如黑灵咒,依法术释放地狱中游荡的冤灵帮助战斗,还有骷髅咒,用法术唤出地下沉睡的枯骨复苏为之效力,等等。
诅咒术则是巫师们使用的基本咒术。利用心理暗示的手法将带有相关信息的诅咒化作光茫射向对手,使对方产生诅咒中埋下的幻觉而影响自身的综合能力。“极乐咒”会使中咒者产生如同身在极乐世界一般的幻觉,不由得飘飘然;“悲伤咒”会让中者产生如同地狱一般的悲苦,这两种咒如果同时中上,两种极端的感觉互相冲突会教人身不如死。“衰弱咒”和“迟缓咒”亦会产生如咒名一般的效果。
我入巫师行会一年有余,由于时间较短,主要修习一些最基本的诅咒术和一些比较初级的咒法。诅咒术由心理暗示起作用,不论对方是人还是怪物,只要有思想有感情,中咒者都会视自身的精神力量是否强大而起强弱不一的效果。但不论收效是强是弱,像这次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还从未听过!
这只巨龟一样的怪物,没有思想吗?
看似笨重的怪物活动起来出乎我意料的灵活,它抖动犄角,一下将头前的几只骷髅撞得粉碎!在它身后的骷髅兵们见势不妙,乘着巨龟尚未来得及回转身前跳上龟背,以刀枪乱砍乱戮。
大师兄未有多想,以短刀横于胸前,使了一个“毒咒”,将刀身粹上巨毒,而后一跃而起,朝怪物甲壳未覆盖住的脖颈处砍去。
咔!如同金属撞击到厚重的木料一般的声响,巨龟若无其事一般,敏捷的扭动起身体,将骑在身上一直吱哇乱叫的骷髅兵甩到一边,随后以身体摆动的力量,将两只犄角递向大师兄的下腹。
我挺剑而上,想要替师兄格开怪物的攻击。突然龟壳侧面开了四个小孔,从里面陡然射出四支飞箭朝我扑面打来。
铛铛铛铛!
飞箭的力道很足,打在格挡的剑身上震得我手腕发麻!
与此同时,大师兄一个鹞子翻身乘着巨龟扭动的力道斜斜飞起,直弹向路边的树干,以双足一点,又疾速斜飞回来,巨毒的刀锋在空中抖出一道绿色的光茫,直直刺向龟壳夹缝中的龟体。
咔!又是如厚重木料一般的声响,大师兄脸色一变,飞身弹到我的身边。
“是一只龟械!”他这样对我说道。话音未落,大师兄以极利落的手法施放了几道黑灵咒,几只白色的幽灵出现在我们四周,圆球状的灵体闪着淡蓝色的光茫。这几只幽灵轻飘飘的飞舞,形成一个圆阵,死死的缠住龟械,不让它往阵外踏足半步。龟械极不耐烦的用犄角去挑,却如同碰到水一般,打在幽灵体上无从着力。
“龟械?”我喃喃自语着,突然醒悟过来!
军队在战斗中,以兵士的肉体之躯冲城攻寨,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军属的器械师们绞尽脑汁,多方试验,终于以木为壳,以金为轮,以竹为架,制出了以人力驱动的机械,称为“军械”。
这些东西有的身披重壳,可在军中横冲直撞;有的轻装上阵,灵活自如;有的则装了特殊的掘地器械,又辅以利于在地下行动的外形,可在地下缓慢移动,突然钻出地面偷袭,比如眼前的这只龟械。
难怪诅咒对它毫不起作用,巨毒也奈何它不得!
究竟是谁能够得到军方的武器,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费尽心机的潜地接近我们进行偷袭?!
大师兄乘着龟械与幽灵缠斗的间隙,收起短刀,将我拉到他跟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牛皮卷,交到我手上。
“这就是离魂咒。”
我心中一惊。离魂咒是行会中的第二大咒法,施咒者可以强行将对方的魂魄拉离躯壳,霸道至极!
“师傅当时说只可惜尸回咒是不能传你的时候,脸上尽是遗憾之情。我乘机问离魂咒的事,他老人家闭上眼没说话,看来是默许了!今天你离会出走,师傅要我来追,并嘱咐我如若不能劝你归来就不用勉强。我当着师傅的面将离魂咒的咒卷装入衣怀,他老人家也没有说话,说明他是同意将此咒传你了。你就拿了去吧!”
我接过咒卷,只觉得手中一热,是一摊血。
大师兄又吸了几口气。
原来刚才那一个鹞子翻身,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躲过龟械犄角的撞击!


第1话 完
第一章 待续

fengsword
2003-11-03, 06:58 PM
我的这一千年`第一章`第2话`獠月

上一话最后的“回魂咒”应为“离魂咒”。为我打字的笔误向各位读者道歉!请继续支持我的第2话。谢谢~


我的这一千年
第一章 银色月光


“华?!血!只有血!才能填平你的仇恨!”
我突然仰起头嘶哑的喊着!
仇恨!我的父亲母亲,我的朋友,我的大师兄!是什么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敌人!你的血,将用来填平我的仇恨!


第2话 獠月

原来刚才那一个鹞子翻身,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躲过龟械犄角的撞击!
“华?,你听我说。”大师兄吸着气低声说道,“我伤得不轻。现在要逃走不是不行,但我们必须弄明白躲在龟械里的敌人是谁,也好日后有个防范!”
说罢,他扣好短刀,撕下衣襟简单的包一下伤口。
处理完后,大师兄以指尖蘸上流出的鲜血,点一点在额头上,随即伸手向前,在空中划了一道六硭星。
六硭星咒。
这其实是一种能量传送法咒。以自己的血在空中划出六硭星,以此构出一道能量传送的途径,可将自身发出的黑暗能量传送到方圆十丈内任意位置以任意角度释放出来,非常适合在不能靠近对手的时候使用!
红色的六硭星在大师兄胸前微微闪着亮光。他以双手掌心虚向,直对着星体中心,一团黑色的能量球在大师兄双掌之间跳动着,越聚越大。
……
“是血。”脑海中响起苍白而又低沉的声音,如同地府深处的鬼魅在向我招唤。
“是大师兄的血。”我喃喃答道。
“血,应该要有更多,不是吗?”
“是的。要用我的长剑,一剑切碎我的敌人,让血溅满我的身体!”
“那太麻烦了。你身边就站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你的大师兄。用你的长剑……”
被冤灵缠着的龟械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它急速扭动身躯,将头部对准我们,前腿微趴,后腿支撑起甲壳,稳稳的摆好架式,从壳背上张开十几只射击孔,将如蝗的飞矢流水一般向这边疾射而来!
“他是大师兄,除了失踪的父母,只有他待我最好。我的长剑不能向他挥砍……”
“但是你需要血……”
“华?!”大师兄的声音如同从混沌之外刺来,将我猛然惊醒!
密集的箭矢已划到面前,而大师兄正在催动咒文,无瑕分身!
我仗剑而出,一晃身挡在大师兄跟前,手腕挥动,摧生出几朵剑花朝飞箭席卷而去!
铛!如同激流撞向光滑的石面,飞矢在剑花的阻挡下四处溅开,刹时间把身边的树木打得千疮百孔。
而我的手腕亦被千百支箭矢沉重的力道震得失去了知觉!
六硭星咒的发动需要时间,现在便已足够!只听得身后大师兄高声喊道:“起!”
龟械下方的土地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光圈,大小刚好将其围在正中。一颗巨大的白色六硭星在光圈中若隐若现。
龟械似乎知道大事不妙,它震动四肢,摆动躯壳,想要尽快挣脱黑灵咒的束缚。
但已经晚了。
地面剧烈颤抖起来,白色的六硭星猛然炸开,黑色的光茫从光圈中一泄而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力量将龟械一掀而起!
力量仍在源源不断的喷发出来。空中翻转着的怪物被淹没,解体,各种零部件从躯壳上散落开来,下落,又在力量的喷泉中上升,最后粉碎。
开始有人从械体中掉落,三三两两,统一穿着黄色的紧身衫。他们当然也没有摆脱被黑暗吞噬的命运。
“是专踩轮子为械体提供动力的脚夫。这些人是死是活由他们去,我们要一直等到领头的人出现。”
机械进一步瓦解,构架这只庞然大物的木料相互挤压发出尖锐的咯吱声,不断有人从械壳中掉出,我们远远的观察,却一无所获。
力量的泉涌终于结束了,大地归于平静。半空中的龟械早已面目全非,它沉重的翻转着,甩掉最后一只还挂在残余械架上的后肢,重重的摔在地面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是在龟械落下的同时,一只黑影从械体中跃出,以极为快速的动作冲进密林之中!
大师兄一声冷哼,手腕翻动,四只冤灵闪电般的尾随黑影而去!
“华?,锁力咒!”
我收起长剑,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头默念:“吾之锁链,汝之力量!”
一道蓝光打出,朝黑影逃走的方向射去!
啪!
一个中年汉子,全身的力量被缚住一般,由那四只冤灵架着,由密林颓然走了出来。几只冤灵噼噼啪啪的响着,将他押至我们面前。
汉子四十来岁,一席黑衣紧裹着身体,腰间用黑带束起,穿着和大师兄一模一样。
是二师兄周镇海。
“你我资质相当,但我却在你之上,已成为你行会会首路上的最大障碍。”大师兄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冷冷说道。
二师兄有气无力的低着头,锁力咒的咒光在他身上各大经脉处闪着。
“本该将你一刀结果!但会有会规,我现在就押你回行会,由会众处置!”大师兄念了一道咒文,那几只冤灵竟极通人性,押着二师兄往行会方向走去。二师兄已成一团棉花,连话都说不出来,任由冤灵押着,软软的拖着身体,使不出一点力气。
待人被押远,大师兄走近我,伸出双臂搭向我的双肩,爱惜的抚捏着肩上的筋骨。
“走吧。去找你的同类。”
我点点头,却又不忍就此离去。
似乎突然想到一个理由,我拿出离魂咒的咒卷:“我想把卷轴通读一遍,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现在问还来得及,不是吗?”
离别的时刻,任何一个可以推迟分离的理由都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离魂咒的法门重在一个“控”字。以可以干扰对方灵魂附位的黑暗法术射入敌人身体,只要成功,就可以用手中的控制力量直指对方体内的魂魄,配以发动手势,将其强行拉离躯壳!
“很好。你现在欠缺的只是练习。只要多加修炼,相信不久就可以使用离魂咒了。”
让人不放心的是周镇海还被冤灵押着。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那么,分离的时候终于到了。
我挥了挥手,在大师兄的注视下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我的未知,大步走去。
我听到身后亦响起了大师兄转身远去的脚步声。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点没有错。
我提醒自己:今后一人闯荡世间,不可忘记有大恩于我的大师兄,吴岭。
“是血。”暗哑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回荡。
我拿着离魂咒卷文,卷轴上滴着大师兄受伤时流出的血。
“是大师兄的血……吴岭的血。”我喃喃答道。
“你需要更多的血……回去,杀了他!你做得到。”
“不,要杀只能杀周镇海!”
轰!!
一阵巨响将我从迷茫的境地中惊醒,这声巨响……
是六硭星咒!
我回转声,朝大师兄回去的方向大步追去。
猛然间一个黑影朝我疾射而来,与我脸贴着脸挡在面前。那副面容充满了憎恨,自傲和嘲笑。
是二师兄周镇海。
“大师兄呢?”我冷冷问道。
“你还有脸提他!”二师兄喝道:“你离会出走,被师兄好意劝阻。你却因为一言不和而下辣手偷袭将他杀死。现在我就要杀了你为行会除害!”
原来如此。
一股巨大的悲痛充满我的心脏,这个畜牲,我要将其生吞活剥!
我奋力拔出长剑,挽起剑花朝周镇海卷去!
二师兄哈哈一笑,轻飘飘的向后闪开,如一片树叶一般落定,随即双手翻转,四只冤灵如流星般疾速向我飞来。
我如法泡制,快速催动“黑灵咒”,四只冤灵飞速迎上前去,与对方缠在一起,一同沉下地府。
周镇海哼了一声,双手释出“骷髅咒”,十几只骷髅士兵从地下钻出朝我攻来。
“就凭你的骷髅兵?”我挺剑上前,疾速朝周镇海攻去,剑光闪过,所有的骷髅在一瞬间被砍翻在地!
吃剑吧!我已攻至对方面前,看准敌人的咽喉一剑刺下!
二师兄拔出短刀,刀背一横,格下我的长剑。
我翻动手腕,一连刺出四剑,罩向敌人的咽喉和前胸。
二师兄大笑一声,亦翻动手腕,连格四刀,刀刀将我的剑招架住。
我向后空翻,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左手一伸,射出三道诅咒咒光。
红色的“悲伤咒”,白色的“衰弱咒”,绿色的“迟顿咒”。
周镇海不以为然的喝道:“你就以这最初级基本的诅咒术伤我?”
随手以刀格挡。
铛铛铛!
三道咒光被刀身弹开,射向茫茫夜空。
二师兄仰天笑道:“华?!如你大师兄所说,他已是我行会会首之路上的最大障碍。但他平日里都在会中钻研咒法,我很难有下手机会。这次你离会出走,吴岭出会来追,真是天赐良机!你们是很厉害,将我辛苦得来的龟械打成一堆烂木头,但我也用那犄角挑开了你大师兄的肚腹!他一受重伤咒法的控制力自然减弱,其实那四只冤灵早已不听他指挥了!哈哈哈哈……你们依依离别之时我却在远处暗暗令那些个冤灵替我解开锁力咒,然后摆好了六硭星咒咒阵单等你大师兄来踩。他是聪明一世,却在这件关键性的大事上糊涂一时!哈哈哈……”
笑声嘎然止住。周镇海怔了一会,缓缓低下头,恨声说道:“黑死咒!!”
没错。是黑死咒。
“黑死咒的咒光是黑色的。如同咒名,它可以让中咒者暂时的失明。”我轻声说道。“在黑夜里,像你这般习惯在日间活动的人是很难看清黑死咒咒光的吧。再加上你的骄傲轻敌,这颗黑死咒虽夹在其它三支咒光之间,你却没能分辨出来……”
我持剑一步一步的走近二师兄:“有一个问题我要问你。龟械。那本来是军方严格控制的武器,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
“不用问他什么了,杀了他。喝他的血!”低沉的声音响起。
“等一等……我一定要弄明白。”
二师兄不发一言,冷冷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会合作的!杀了他!”低沉的声音说道。
“他不会合作的!”我喃喃道。
说不说由你。我的长剑,将一剑将你切成两半。
我走上前去,已到了贴着敌人的距离。挥剑。
咔!!
二师兄的身体颓然倒地。没有血冒出来。实际上刚才挥剑砍中的声音和感觉,就如同砍在木头上一样。
我俯身查看,果然是一块木头。
“哼。是障眼法。在我走近的同时以木桩变作假身逃离了。”
我太大意了!
突然一股强烈的白光在前面不远处亮起。那种白光如此清彻透亮,如同天地的精华都积聚在那里了。
天地之精气!
难道是……
尸回咒?!
我飞奔而去,只见周镇海摸索着道路一点点的挪动着,他的眼睛还没有复原。
而那束白光,在空中渐渐聚拢起来,射入地上躺着的,大师兄的遗体。
果然是尸回咒!他要控制大师兄的躯体!
不!我嚷着,朝周镇海猛攻而去!
周镇海听到我的声音,狂笑道:“晚了!小子!!”
大师兄低沉的吼了一声,睁开眼睛。他的眼中没有一点光彩,完全失去了生前的活力,有的只是冷漠,和杀戳。
他混身是血,肢体上有好几处炸裂开的伤口,未凝结的血块还在顺着手指和小腿往下滴撒着。黑色的血,从他的口角中溢出,他取出短刀,一撞一跌的逼近我。
我的父母下落不明,大师兄在我眼中有如父亲的象征,现在他的尸身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被炸得残破不全,到处是血……
我好像看到了那场大难。火光中,父母亲奋力挥着长剑向敌人撕砍着……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幻觉向我袭来。我看见幼年时住过的大房子,看见祖父们的巨大画像挂在墙壁上,看见父亲郑重的将一支长剑归入剑鞘,看见一位瘦高的青年站在漫天的星光下,看见母亲慈爱的抱着我……
画面一转,我突然看见巨大的怪物朝房子扑来,父亲拔剑应敌,母亲抱着我来到远处的村庄将我托付给村长。她满脸的泪水滴在我的额头,却又转身离去,朝着家的方向,她移动的速度如此之快,瞬间就已无影无踪……
他们之后怎么样了?难道像这样被炸得肢离破碎满身是血吗?!不!!!!
“华?!血!只有血!才能填平你的仇恨!”
我突然仰起头嘶哑的喊着!
仇恨!我的父亲母亲,我的朋友,我的大师兄!是什么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敌人!你的血,将用来填平我的仇恨!
视野渐渐的变成了红色,天空,红色,森林,红色,小土路,一片猩红!夜空中半挂着的弦月,如同一颗獠牙。对!獠牙!这是一弯獠月!
嘶哑的喊声渐渐停息,我慢慢的站直身体。眼前的一切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晰,一颗小草在夜风中拂动,两三只螅蟀趴在路边浅浅的草丛中,周镇海的右手中藏了三只短镖,大师兄拿着短刀的手在滴着血水……仿佛我就是为夜间而生,不,夜是为我而生!
我的下嘴唇在隐隐作痒,是两颗尖牙在抵着它。我需要一个目标,将我的尖牙狠狠的刺进去!
而这个目标,是周镇海。
我提着长剑,一步步朝周镇海走去,完全不理会旁边正拎着短刀慢慢逼近的大师兄。他现在只是一副躯壳了,只有杀死周镇海,才能让他及早得到安息!
黑死咒的咒力一点点的消失,二师兄的眼睛慢慢复原。他看着我,脸上尽是吃惊和慌恐。他倒退一步,突然喊道:“吴岭!我命令你!挡住这该死的华?!”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二师兄变得如此慌张失措。但我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对!杀了他!一步步靠近他!让他在恐惧和绝望中灭亡!”
脑海中不停说着话的声音也改变了,年青人的声音,老人的声音,男人的,女人的,尖锐的,低沉的,各种各样的声调和音色和在一起,不停的说着一个字:
杀!
杀!
杀!
杀!
喊杀声和着我前进的节奏,一步,一步,一步……
朝周镇海缓缓的逼去!

第2话 完
第一章 待续

fengsword
2003-11-03, 06:59 PM
我的这一千年`第一章`第3话 同类

我的这一千年
第一章 银色月光


“猎物?”白衣青年回过头来,看准周镇海。
忽又笑道:“原来是人类。你说他是猎物?我倒看看,谁是谁的猎物!”


第3话 同类

喊杀声和着我前进的节奏,一步,一步,一步……
朝周镇海缓缓的逼去!

脑中的声音渐渐加快节奏,由被动和着我的步伐开始,逐步演变,直至主动控制住我前进的速度!

我的步子开始和着喊杀声,一点一点的跑动起来!

喊杀声越来越快,我开始向着敌人冲刺!

吴岭晃身挡在我的面前,淬了巨毒的刀锋一个大开大落,朝我劈头罩下,可当刀锋劈落之时,我却早已将他远远的甩在后面!

周镇海大骇之下疾挥右手,早已藏好的四支短镖带着绿色的毒光,如飞火落星般扑面打来!
我丝毫没有改变前进的路线,朝前直冲而去,毒镖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响已划至面前!

我大跨一步,身体重心下移,四支毒镖从头顶呼啸而过!
同时又借前冲的力量一步前滑,已攻至周镇海面前。

由逼近,到跑动,冲刺,至最后滑到敌人面前,只不过短短的一瞬,我的速度已远远超过周镇海的想象,甚至连我自己也是大吃一惊!

但脑中一浪高过一浪的杀声让我完全没有余地去思考。
杀了面前的人,是我这时唯一的想法!

我站直身体,贴着周镇海冷冷的逼视他的眼睛。从他大惊失色的神情中我可以看出,他原本打算用吴岭拖住我的进攻并趁机用咒术将我打倒,可是仅仅一瞬间,我就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让他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周镇海情急之下向后倒滑,扣好短刀,待拉开与我之间的距离后以双手捏咒,是发咒时间较短的沸血咒。

可咒文还未发动我就已经再次贴到他面前!
“拔刀吧。”我冷冷说道。“你没有时间唱咒……”

猛然间背后风声响起,吴岭已赶到身后挥刀进逼!我扭身躲过这道致命的毒光,还未站定脚跟,周镇海的短刀已挥至鼻尖!

铛!
若在平时,不要说被两位师兄夹击,只是其中任何一位就足以将我打败。可现在我明明已经用长剑格住了周镇海的短刀!

长剑冷冷的反射着月光,明晃晃的如一面镜子。我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影像:苍白的面容,红色的瞳孔,尖长的獠牙……如同从地狱中钻出来的恶鬼,仇恨着眼神,狰狞着面目要吞吃一切鲜活的生物!想起刚刚嘶喊过后便起了变化:夜间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周镇海看着我却惊慌失措,突然加快的速度和身手……这一切,都是这种变化带来的吗?

刀风再度划来!
虽说可以和两位师兄对招,但毕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脑中的声音一浪接一浪的摧促着我杀掉敌手,搅得我心烦意乱。在此情形下,我只得咬紧牙关挥剑应战!
现在和他们两人可以战成平手,但只要再坚持一会,尸回咒的效力就会消失掉,大师兄将重新归入永眠,到那时,就是周镇海的死期!

突然头脑中传来一阵刺痛,一直整齐喊杀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音调渐渐变形,失真,尖锐,如同钢针一般在用力扎刺着我的神经!
杀!杀!杀!杀!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发生了变化,又是什么在我脑中不断要我去用剑拭杀,剧烈的痛苦让我脑中一片空白,全身不住的颤抖起来!

越是关键的时候,细小的变故就越能左右事情的发展!

冰冷的刀锋从我胸口一划而过,现在的我由于突如其来的痛楚变得根本无法抵抗,连移动都做不到。
形势急转直下!滚烫的鲜血从伤口一泄而出,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让我不能自已,摇摇欲坠。

周镇海冷哼一声,跳出战圈,高举短刀喊道:“开始吧!”
“呵呵,周大侠终于不负所望将这小子制住,下面就看我们的吧!”混厚的男音,似乎是从地下传来。

一道蓝光闪过,地面大幅度的震颤起来!脚下猛然升起一根石柱一下子将我和大师兄掀上高空,石柱随即爆炸,失去支撑的我们从高空往下疾速坠落!
轰!
大师兄首先落地,白色的精气从他身上散逸,他的躯体重又归入死亡尔后剧烈的燃烧起来,很快化为一摊灰烬。
我则随后掉入燃烧的火焰当中,撞击地面产生的巨大伤害一下子剥夺了我行动的能力。

是地震?
不……这种小规模却极有杀伤力的地震一定是人为的。是法术吗?

“把他从火里拉出来,免得被烧死了!”混厚的男音再度响起。
我已经连抬头观察对方的力量都失去了。只觉得声音已移至地表,就在我的身边。
有两个声音应了一声,似乎是那人的属下.他们走过来,一下子将我拉起,架到树边放下,让我处于半坐的姿势。
我感到自己的獠牙渐渐缩小,终至恢复原状。而我的瞳孔,应该也回复成为黑色的吧……
这样说来,那种突如其来的力量,想必也随之消失了。

我勉力撑起眼皮打量着对方。周镇海老贼已扣好短刀,和我对面站着。那个似乎是从地下出现的人就站在老贼身边。他身材矮小,脸庞模样极为凶残丑陋,却长得非常健状,一身铜甲披挂,身后背负巨大的战斧,几乎与他短小的身材同高。
他身后跟随着十来个同样身形的人物,一身战甲打扮,似乎是从军之人。

一身铜甲的矮身军人向周镇海道:“周大侠果然勇猛非凡,佩服,佩服。”
周镇海拱手道:“将军客气了。你率部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百万军中盗取龟械,助我成功破敌,倒让我佩服得紧。”
“哪里。你除掉你的障碍,我抓到我的猎物,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龟械是那些身材矮小的军人偷来的?他们不就是军人吗,何必去偷军队的东西?难道军队发生叛变?首领是位将军?叛军和周镇海还有牵连?
怪异的杀声渐渐消散,我的头脑冷静下来,开始有余地去思考这一系列的变故。周镇海杀大师兄是为了剪除道路上的障碍,而我成了见证人,所以必须要除掉我灭口。被叫作“将军”的人称我是他的猎物,他和周镇海联手了,他带人替周镇海偷到龟械,由周镇海出手。现在大师兄被杀,我亦被活捉,他们两人都是赢家。

只是我一向和军方没有牵连,他们要抓我作什么?还有这些军人统一的身材短小,体格健壮,就连使用的武器也是清一色的巨大战斧。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将军笑道:“有了这小子,何愁那老家伙不就范!”
老家伙?他们抓我是为了逼那老家伙就范?是谁,和我有什么瓜葛?

将军朝两旁的手下吩咐道:“把他带回去,关到地极牢里好好看着!”
手下军士应了一声,上来就要将我架走。
地极牢……

忽然将军叫了声“慢”,抢前一步将靠近我的军士推开。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面上赫然裂开三道口子!
好厉害的手法,竟以空气凝结成暗器飞掷攻击敌人!

“哼。本将军要做的事,与你们风灵何干?”
风灵?是什么?从未听过!

“呵呵,将军息怒。只是我们兄弟探报不远处有人正往这边赶来,身法之快绝非泛泛之辈!想必他也是为了这位小兄弟而来。兄弟们一合计,已经有很久没有看过热闹了。所以在看到精采场面之前,是不会让戏散掉的。”
这是温和却又坚定的男声。声音尤其空灵悦耳,似乎是由上方传来!

我支撑起力气抬头望去,竟有一人静静的飘浮在半空中!
是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他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模样极为英俊,和地上的矮人们相比较更是突显出两种极端的差别。一袭宽大的白衣,尤其教人注意的一头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迎风飘扬着,更添加一份不羁和飘逸。仔细看去,他的眉毛也是银色,在这之下,是银色的瞳孔,和着月光闪着教人心醉的光茫。
将军叫他“风灵”?风灵,是他的名字,还是?……

猛然间醒悟过来!
就如同我和大师兄说过的,我和他并非同类。而在这世上,在这条路上走着的,又有多少,是不同类的?而空中飘浮着的,一定是某一类生灵,将军一语道破他们的名字:“风灵”!
他既然是风灵,有这种奇异的外形,会浮空之术也不足为奇了!
这样说来眼前的几名军人也不是人类,他们从地下而出,身材矮小,健壮,使用巨大的战斧,更会施展地震一类的法术。
想到这里,本快要忘记了的伤痛再度袭来,我不由得咬紧牙关支撑。

“既是有人来助,更不可耽搁!”将军不悦道:“我便是强行带走,你能怎地?!”
那空中的银发青年笑道:“将军神勇,手下军士更能以一当十,我一个小小风灵又能怎地?只能叫几位兄弟过来壮壮胆罢了!”
说话间,空中出现了十几名飘浮着的青年。银色的短发,银色的眉和瞳孔,统一着绿色的布衣劲装,如同他们的名字,好像是风带来的一般!

而在他们身边统一围绕着金光闪闪的飞镖,却没有任何东西牵引着,自然的围着身体微微的旋转,每人带二十多枚短镖,十多人的短镖以整齐的速度绕着各自的主人转动,构成一副奇异的景观。

看现在的情形,将军一行定不好惹,否则风灵也不会在口头争辨上处处相让。但将军等人似乎亦不敢小视空中的部队,一下子都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两队人,一个口气强硬步步相逼,一个轻描淡写却丝毫不让,气氛紧张得像要燃烧起来!
但两拨人都不敢动作,局势够成了微妙的平衡!

平衡也就只此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乎在我感知到它的同时,这股力量已经来到面前!
一位身着白色紧身装的青年人,短发,长剑佩腰,脸形削尖,颇有一些英气,如同一道白色光茫般猛然撞翻两名矮人士兵,眨眼之间以一个急停站在我们面前!
这种疾光迅雷般的速度,当真闻所未闻!

“白衣使,你的小兄弟就在那了。“空中领头的男子一笔带过似的说道,全然不提刚刚和敌人周旋时的紧张气氛。“这位小兄弟,来者便是你的同类了。恭喜恭喜!”
“哼。多管闲事!”白衣青年人全不领情,只顾俯身察看我的伤势。“死不了。休息两天就能完全复原。”
又对将军道:“既然人没死,你们地精就没有什么要负责的。你们走吧!”

同类!白衣青年人是我的同类?我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被强烈的伤痛拉回原位。
地精?这些矮人,叫作地精。从名字看来,他们应世居地下,又怎么和我有关联?
地精要抓我,风灵要帮我。而这位青年人,又是如何知道我身遭此难?
想了这些,终又怪自己愚蠢:我自小流浪,父母皆不知去向。入巫师行会一年多来一直不关心外界之事,这些风灵啊,地精啊,我全混然不知!枉我自身还不属于人类,却连人类之外的生灵有哪些都不甚清楚。甚至连自己这一类叫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如何找寻父母下落?华?啊华?,你真该反省!

连风灵部队都惧怕的地精,眼前的白衣青年孑然一身,却敢出口如此自信!
将军脸色霎时铁青起来,却不敢发一言!
一直未有说话的周镇海却上前道:“这位兄台,那边的小子是我们的猎物,理当由我们带走。我们虽不是英雄之辈,却也不是好捏的软豆腐,哪能由你说要带走便带走的?”

“猎物?”白衣青年回过头来,看准周镇海。
忽又笑道:“原来是人类。你说他是猎物?我倒看看,谁是谁的猎物!”
说罢,手间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长剑!

将军见状想要上前一步护在周镇海前阻拦,白衣人却早已欺至他身后,和周镇海面对面站着!

周镇海喝道:“莫要欺人太甚!”
遂取出短刀劈头挥去!
刀未挥至,却已脱手而出!而看那青年,似乎一直保持不变的姿势,完全没有动过一般!
他的速度竟快捷至此!

青年人冷冷笑道:“今天便让你知道,你想要对付的,是何种可怕的生物!”



第3话 完
第一章 待续

fengsword
2003-11-03, 06:59 PM
我的这一千年`第一章`第4话 快意
我的这一千年

第一章 银色月光


尖牙并不可怕,每个人都有尖牙。但如若那颗尖牙比平常人稍长稍尖一点,哪怕就这一点,足以教人不寒而栗。
瞳孔不是黑色也不可怕。有的人有灰色的瞳孔,有的人是蓝色,风灵的瞳孔是银色,看着赏心悦目。
但如若瞳孔是红色,像血一样红,无论谁都可以嗅着其中的血腥味道。


第4话 快意

夜风徐徐吹来,在这种清爽的夜里,脸上有轻微的风吹过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但周镇海的脸上却如泉涌一般的渗着冷汗!

白衣人开始以一种极缓慢的步调向周镇海一步步走去,他们本就已经面对面,白衣人每前进一步,周镇海就只能后退一步。
白衣人背对着我们,让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这也恰好让我完全看见周镇海的脸。惊骇,惶恐,无助。让我的血管里充满了一种冷酷的快意。

“我无意挑起本族与你地精的战争。”白衣人依然保持背对着我的姿势,缓缓说道:“但如若你再敢向前一步就将性命不保,猛将军。”
我与风灵都在注意看着白衣人,没想到将军已经乘机率部下偷偷摸到我的身边!
这白衣人,背后竟似长了眼睛一样。
猛将军?猛是姓还是名?地精的名字都这样奇怪吗?
白衣人刚到这里,风灵就叫他“白衣使”。现在他又说出了将军的名字。看起来,他们三人是老冤家了。

猛将军被人揭了底,本就铁青的脸色变得难看异常。
他忽然跺脚道:“也罢!看来今日是休想了!我们走!”
说走就走,带着他的部下转身朝密林暗处走去。地精们走在平地上,却如同下着楼梯一般,一阶一阶的往下沉没,直至到地表以下消失了。

再看那周镇海,唯一的帮手也已失去,他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战,要么逃。

周镇海仍在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忽然撞到一个人的胸口上!
回头看--
白色的紧身衣,短发长剑。竟是那白衣人!

他的精神终于崩溃,选择了逃。
转身奔逃!
又和一人撞个满怀!
抬头看--
白色的紧身衣,短发长剑。还是那白衣人!

白衣人冷冷的脸上,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的嘴角,露出一颗尖牙。
尖牙并不可怕,每个人都有尖牙。但如若那颗尖牙比平常人稍长稍尖一点,哪怕就这一点,足以教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那颗可怕的尖牙。我在一柱香以前,发狂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尖牙。
瞳孔不是黑色也不可怕。有的人有灰色的瞳孔,有的人是蓝色,风灵的瞳孔是银色,看着赏心悦目。
但如若瞳孔是红色,像血一样红,无论是谁都可以嗅着其中的血腥味道。
白衣人的瞳孔,现在正是红色。他刚来的时候瞳孔是黑色。现在,是可怕的红色。

这就是我发狂时的样子。难怪周镇海当时的脸色会像撞见鬼一样。
他现在也是这样的脸色。

但无论谁在生死一线时都会拼死一搏。
周镇海突然纵身向后跃开,拉起身架左右开弓,各种诅咒和咒法带着凄厉的光茫向白衣人打去!
巫师行会之中,论起咒法修为,周镇海高于大师兄。但大师兄为人随和,极有亲和力,所以才会居于行会众兄弟之首。
这也是周镇海忌恨大师兄的原因之一。

巫师的咒法由黑暗而生,主修灵魂和冤恨所产生的杀伤力。
所以这一连续性的咒术轰炸,只搅得阴风大作,鬼号连连!
几十只冤灵如同包饺子一样将白衣人围个水泄不通,各种颜色的咒法光茫歇斯底里的密集发射,将白衣人严密的笼罩起来,竟让圈外的我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糟糕!白衣人终究是轻敌了!
我强忍伤痛,想要站起来帮忙。一直飘在半空的风灵首领降落下来,拦住我。

“要打架,最好是先疗伤。”他朝我笑笑。
随手捏了一个指形。
绿色的光茫集聚在他的指尖,让我感道一丝清凉之气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渗入到伤处,不知不觉中伤口竟好了很多。

“白衣使明知道我会疗伤术也不肯要我帮忙,这是个老顽固。“风灵的脸上似乎永远都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老顽固?”我不解。他明明是个青年。
“你一直身在人类社会,当然不知道你族的事情。”
风灵转头看着咒光大盛之处,叹道:“他已经四百三十多岁了。”

我大吃一惊。
这个数字的确让我一下难以接受。
风灵笑道:“四百三十岁,在你族中虽不年轻,但也只能算是中年。对你族来说,就算活了千年,也不能算太稀奇。”
“我听说风灵一向不会爱管闲事。”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却在这里和人嚼舌根子。”
我转头看去,是白衣人!
他竟在这里!

风灵笑道:“这孩子担心你的安危,不顾自己的伤痛要去救你。”
又道:“其实你早就摆脱了冤灵术的纠缠,为何迟迟不肯现身,教人着急?”
这孩子?他这样称乎我?
转头看着风灵。飘逸的银色长发,年青俊美的脸庞,银眉,银瞳孔,怎么看也不像能卖老的样子。
白衣人哼了一声,朝周镇海的方向走去。

我对风灵拱手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今日多亏你带部下出手相助,又邀来那位白衣兄弟……”我断了一下,不知是该称白衣兄弟还是白衣前辈。
风灵笑道:“风灵翼。”
“嗯?”
“风灵翼。我的名字。”他又微笑道:“你可以叫我翼,也可以叫我阿翼。这是人类的习惯,当然也是你的习惯。”

他很清楚我的事情。
说不定很早以前他就开始观察我。也许是一年,两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
如果更久一点,父母的事情他应该也很清楚!

“翼兄。”我尊称道:“敢问……”
“呵呵。”翼用笑声打断我。“问你父母的下落,可不在一朝一夕。就算我能告诉你,你也找不到他们。“
他的确很了解我。
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父母二位还尚在人间!
而且风灵翼,知道他们的下落。

我待要追问,翼又打断道:“如若我告诉你父母如今身在何处,你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去找寻。但那地方不是你说去就去,也不是你去了就能安然归来的。告诉你就害了你。既是害你,今日救你何用?不如练好本领,迟早有和双亲相会的一天。”
虽然两次被他打断,但我不得不承认,和风灵翼这样拥有如此美好音调与微笑的人对话,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更关键的,他说话从来都是一字一字清晰而柔和的吐出,句句都似乎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条理,很容易说服人。
我就这样被说服了。

“至少告诉我一点,父母是否安好?”
风灵翼微笑点头。
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足够。十多年来的愁苦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向往和憧憬。
父母仍然安好,而我也已经找到了同类!
我的同类仅管已经四百三十多岁,但他的强大是我亲眼见到前不可想象的。迟早有一天,我也能如此强大,甚或超越这种力量!而这一天,我相信,不会要四百年那么长,也许十年或二十年就足够。
到那时,我定能找回我的父母!

我深吸一口气,浑身充满了自信。
而看那周镇海,似乎却十分难过。他的确应该难过。
他已经看见了白衣人。安然无恙的白衣人。
这要命的白衣人,依然用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步的走近他!

“你的焰火也放够了,是时候了结了吧。”他缓缓说道。
又一阵夜风吹来,我竟闻到了其中的腥味!

“看来没我们风灵什么事,我也该走了。”翼微笑道。他一直在笑。
空中的风灵部队,在得到命令后,竟兀自消失了,和他们来时一样!
毫无任何痕迹,与风一体的种族。

白衣人平端起了长剑。这本是一支很普通的长剑。但端在他的手里,竟似有了生命一般吟吟作响,月光洒在剑身上,照出流水般的光茫。
翼似乎要走,但又被这剑光吸引住,停下来观看。
“你们这一族人虽然血腥,但这剑法的确是华丽非常,教人叹为观止!”
沉吟了一会,忽又说道:“华丽的剑法不一定能杀人。但这套剑法,不仅华丽,杀人也是十分有效!”

周镇海已经重新拾起了短刀,扣在身后。他现在正在催动“六硭星咒”。
六硭星咒的确是威力非常的一种咒法,但它的发咒需要时间。看来这需要要搏一次,搏白衣人的自傲自狂,会给他发咒的时间。
他搏对了。
白衣人却仍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毫不着急的前进,似乎有意给他机会。

银色的剑光越来越盛。白衣人已经走到周镇海面前,剑光往他的身上罩去!
就在这一瞬,周镇海喝一声“起”!
不愧是周镇海。六硭星咒,他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发动成功!
六硭星的光茫出现在白衣人头顶,黑色的能量旋涡一下子从咒阵中劈头砸下!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冲天气浪,四周的草木都为之一震!
能量流仍在不断的从六硭星咒阵中冲出,直至将咒阵以下的地面打成一道巨大的深坑。
咒阵和深坑之间的白衣人,此时的确是被黑色的亮光罩住,再也没有迈出一步!
能量不断的喷发出来,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咒阵以下的地面被一层一层的削低!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气流,强大的气流卷起尘土让我一时无法睁开眼睛。

能量流渐渐消散,黑色的光茫退去。
现出白色的人影。
是那白衣人。他竟毫发未损!

爆炸过后的空气回流将白衣人与周镇海的紧身衣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白衣人冷笑一声:“这是你最后的礼花吗?”
挺剑便刺!
刺剑式本没有什么稀奇,但他这一剑却带着耀眼的华光,如长江大浪般向敌人滔滔而去!
周镇海脸色一变,取刀来架。
铛!
白衣人冷哼一声,又是一刺,这一刺中含有两剑!
华光更盛,四周的景物被耀成了银白色!
周镇海又开始渗出冷汗!
铛!铛!
白衣人笑道:“不愧在巫师行会排名第二!”
这一笑中,又攻出四剑!
这四剑所花的时间,竟和先前一剑毫无区别,用一剑的时间攻出四剑。
周镇海先格一剑,又疾退三步,每退一步格档一剑!
白衣人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底线了吗?”
反手攻出八剑。
用一剑的时间攻出了八剑!
银色的光茫如同飞瀑从天直下,漫天闪耀着,将周镇海一围而住。
周镇海满是不肯相信的表情!
但他不能不信。这支剑,已经插进了他的咽喉。
他满以为格住了一剑,两剑,四剑,就可以反击,没想到对方用同样的时间还可以攻出八剑。
如果他格住了八剑,是不是还有十六剑?我不敢想像。但这白衣人,明显的一脸轻松!
他的实力和周镇海简直是天壤之别。但他仍要这样一点一点的结束战斗,是想玩猫抓老鼠,还是在试探人类巫师的实力底线?

“银月光。以快致胜。这对以快闻名的你族来说,当真是合适不过。”风灵翼突然又微笑起来。
我对翼施礼道:“不知翼兄和我家父母有何渊缘,可否相告?”
翼笑而还礼道:“渊缘谈不上。在下年幼气盛之时乃父与我有恩,今日相报。但以后,你我两家,互不相欠。”
年幼气盛之时?难道这风灵翼也有百岁之龄?
我茫然道:“谈何互不相欠?你救我一次,我自当报答!还有那位白衣前辈,如若你们不嫌弃,我们三人一同闯荡世间,互帮互助,岂不痛快?”
翼微笑摇头道:“那个老顽固,让我用疗伤术帮他的小兄弟治个伤口这等小事,他都不肯出言相求,还说什么一同闯荡?而我风灵一族向来深居简出,与世间很少来往。今日之事只为报恩,别无他意!”

“说完了话,你可以走了。”白衣人仍是一成不变的冷冷语气。他已经收剑,转眼间来到面前。
“不忙。”风灵翼似乎毫不气恼白衣人的冷淡无礼。“你是否要带他入会?”
“是又怎样?”
“他独自一人,会中皆为同类,入会对他来说,确实是再好不过。只是……”风灵翼忽然收起笑容,沉呤了半晌。
又正色道:“我们兄弟打探来报,在藏边高地有一群人类,和你一般穿着白色紧身衣,短发,佩着长剑。他们日夜不停的修习剑术,其强度之大,毅力之强,恐怕天下间无人能及。”
“那又怎样?”
“他们的目的,就是对付你吸血行会!”

吸血行会?这就是我族人的行会?
没错呢。只在夜间活动的我,一样只吸食血液为生。这就是我和人类最为不同之处,也是久居人类社会的我为何知晓我非人类的重要原因!

像鬼一样的生物。吸血为生的生物。叫作“吸血鬼”,真是再好不过。

青年人回过头来,看着风灵。
“就是对付我吸血行会,那又怎样?”
风灵忽又笑道:“若这位小兄弟一天不入会,我也不会多嘴多舌。只是他即将成为行会的一份子,这件事便和他有了关系,我便要向你预警。那些人虽是人类,但实力不可小看!”
说完,拱手道声“得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如同风带走的一样。

“他为何对每件事都很清楚?”我问白衣人。
白衣人哼了一声,道:“风灵一族没有别的本事,偷窥别人是再拿手不过了!”
说罢,回头就向来路走去。
我只好跟上。

风灵一族,有风的地方,就有他们吗?毫无踪迹的他们,的确是最好的情报专家了。
而我吸血一族,以快闻名,那套华丽的“银月光”就是以快制胜的剑法。这白衣人身法之快捷令人难以想象。我族人都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不由得砰砰跳动起来。

“他们叫风灵,叫地精,我族人叫什么?”我兴奋的跟在白衣人后面。
“那个嚼舌根的人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只是说什么吸血行会。我们是叫吸血鬼吗?”
“哼。是又如何?”
“果然叫我猜对了。”我笑道:“你别总是是又如何,是又如何的,你说些别的行吗?”
“……”
“前辈尊姓大名?华?,我的名字。”
“那嚼舌根的两百来岁,你怎不去叫他前辈?”
白衣人顿一下,又道:“江彬。”
“风灵翼两百来岁了?真想不到。”我惊道。
又笑起来:“江彬?这名字蛮好听的。你一开始不肯说名字,我还以为是叫阿猫阿狗呢。”
“天就亮了。没时间和你磨牙。要赶在天亮前回去的,快步跟上!”江彬说罢,速度陡然提起,向前方一掠而去!
我将速度提至极限,勉强跟上朝前奔跑。

吸血行会。我族人的行会吗?
我的同类!

速度产生的狂风扑面打来。
我只觉得慢!要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江彬忽道:“你姓什么?”
“嗯?”
“姓。如同我,姓江。你只叫华?,没有姓吗?”
“我?我没有姓。”
“什么?!”

江彬忽然放下速度,直盯着我。
我感到迷惑。姓?难道吸血鬼也和人类一样有姓的吗?
从小父母就没有告诉过我我姓什么!
而这江彬,似乎对这件事十分紧张!


第4话 完
第一章 待续

fengsword
2003-11-03, 07:00 PM
我的这一千年`第一章`第5话 迷雾(本章最终话)
我的这一千年

第一章 银色月光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握紧短剑。
我舔了舔嘴唇。
我吞咽了一下。
我向他们的背影,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去!
我更加握紧了短剑!短剑的护手上刻了一枚徽标。那是家族的徽标!
我想要看清它。
但没有看清。我无法看清那个徽标!
我只顾盯紧父亲的背影,他的左胸部位,一步步走过去!


第5话 迷雾

江彬直盯着我,我不解的看着他。
对视了半晌。
江彬又道:“我问你,你的父母……”
忽又改口道:“你从小就是这样的吗?”
我的迷惑又加深了一步。
江彬道:“我的意思是,你从小便是吸血鬼,不见阳光,以血为食?”
“是。”我点头道。
他的眼睛忽然放出异彩,但很快的陷入沉思。

又道:“我问你,你认为我吸血一族既以人类血液为食,应怎样和人类相处?”
他在两句问话前加了“我问你”,就平添一种让人无法抗拒,不可不答的威严。
我本想作答,忽然看到他握着剑鞘的手,加紧了一分!
这问题当真如此重要,如若我答错一个字,就会身首异处?

夜风拂过,我竟也不由自主的握紧长剑!
脑中忽然触动了下,那种低沉的声音似乎想出现告诉我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江彬仍紧紧盯住我,等着我回答。
我对江彬,对行会,不甚了解。这个问题,可以说有无数个答案,但我却不知道哪一个可以保住我的性命。
若是答错,以我们的实力差距,结果可想而知。

我缓缓答道:“我虽属于吸血一族,但自小长于人类社会,人类于我有再生之恩。若要以他们为食终是逼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我认为我们吸血行会虽无法和人类友好共处,但至少……”
“不用说了,跟我走吧。”江彬打断我,继续向前方走去。
我只好跟上。

我说的也句句是实,看情形,这算是过关了。
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江彬道:“你的家族名是什么?”
江彬的每一句话总能让我迷惑不解。

江彬又道:“吸血鬼也分两类。一类为吸血感染而生。他们本是人类,有名有姓。如果被咬过又大幸未死,就会被感染而成新的吸血鬼。咬他的人法力越强,这新生的吸血鬼的能力便越强。但他们的强大是有限的,不可能会强过感染他的吸血鬼!”
“因此另一类便是纯血统的吸血鬼。”我接口道。“他们的父母,祖先,天生就是吸血一族。由于不受法力限制,因此他们的强大……”
我顿了一下。想起了江彬的强大。
江彬是有名有姓的。他受感染而生。
由此可见,感染他的吸血鬼,该是如何可怕!

江彬似乎陷入往事的回忆中,一下子竟不言不语。
我亦静静的望着他。
江彬的脸形削瘦,很有一丝英气。如果不是刻意说明,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已有四百三十多岁。
可见他被感染的时候,是何等的年青。

我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也许他本该和他的妻子儿女共享天伦之乐。可如今,四百多年过去了。
就这样孤身一人?
或许他这样冷酷,是有原因的。

“你既没有姓,就定属于纯血统的吸血鬼一类。
“纯血统的吸血鬼分为几个家族,如同人类的家族一样。但不同的是吸血家族没有统一的姓,但有统一的家族名。家族名置于名后,显示出吸血鬼自傲自我的风气。
“比方说,曾经最强的吸血家族枫。那时的枫家族中最强的人物叫作乐弦。因此他的全名便是乐弦 枫。”
江彬一口气说完这些,又向我问道:“你是属于哪个家族?你的家族名是什么?”

我摇头。自小便流浪的我,经过二十年的光阴,就算是曾经那个“家”的详细情形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江彬又道:“既如此,我向你一一道出五大吸血家族的名字,你尽可以慢慢回忆。”
我的血开始沸腾起来。江彬将要说出五大家族的名字。我的家族,莫非也在里面?
只后悔为什么没有向风灵翼问清这一切!

江彬道:“望。”
我摇头。

江彬道:“寒。”
我立即摇头。

江彬道:“湛。”
我大摇其头。

江彬微笑道:“很好。虽说是吸血五大家族,但前面三个只是充数罢了。论实力,他们根本比不上接下来的两个。”
这是我头一次看到江彬微笑。他的微笑不似风灵那般温暖怡人,却充满了阳刚之气。

江彬道:“岚。”
岚?我的心里触动了一下。
好耳熟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呢?
这种记忆,似乎触手可得,但又遥远至极!
就好像,不属于我的一样!
我拼命的回想着。
江彬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最终脑海里响起了沉闷的暗响:“岚这个名字,你以前听过?”
是吧。似乎是听过呢。
“但是,你实际上一点印象也没有。是吗?”
对啊。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那就是说,你没有听过。”
是呢。没有听过。

“没有听过。”我叹息一声。
江彬亦叹息一声。
“如果你不属于岚家族,那就不可能属于五大吸血家族了。很遗憾,你所在的家族很没有名气。”江彬挽惜的说道。
但我的心中还有希望。
“不是还有一个家族吗?五大家族,你只说了四个。”我还记得江彬刚说的枫家族,和那个强大的乐弦 枫。
“的确是五大家族没错。但第五大家族,也就是曾经最强的枫家族,早在一百年前,就灭绝了!”
江彬又道:“你只有二十岁,一百年前就已灭绝的家族,你是没有可能的。”

枫家族?
我又陷入回忆。
一百年前就灭绝的家族吗?
“华?,你多大了?”低沉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二十一岁。

“是。”我向江彬说道:“很可惜,我也不属于枫家族。这样说来,五大家族,和我是没有关系了。”
江彬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不要失望。就算不属于名号很响的五大家族,你至少还拥有纯正的血统。如果肯刻苦修行的话,一定会有所成就!”

比江彬更强吗?
我抬头看着他。
江彬,果然如我所想,他的冷酷是有原因的。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却以人血为食,独自活了四百三十年,似乎是无法忍受的痛苦。
承受着这种痛苦的人,有着这样的性格,是可以原谅的。

“好了,不要想这件事。”江彬又恢复了冷冷的语气。
这种语气,仿佛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你必须要去执行的命令。

天就要亮了。
如果没有可以遮蔽阳光的地方休息……
唯一一次见到阳光是在幼年时代。收养我的村人要将我赶出村庄。
他们认为我是妖孽。
我的确是所谓的妖孽。
那一天阳光很刺眼。照在长矛的枪头上教人头昏眼光。
长矛直指着我,将我逼离了我幼年时生长的地方。

“如果吸血鬼见到阳光,会怎样?”我问道。
江彬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会立刻形销体散,也就是死亡。”他冷冷答道。

是吗。
可是我幼年时代明明见过阳光啊。
不过那是唯一的一次罢了。

“因为幼年时的身体还未完全成为吸血鬼体质,所以即使见到阳光最多只会头昏而已。”低沉的声音解释道。
说得对。一点没有错。
我这样想道。

这座山洞避于丘陵之中,背阳。
天然的庇护所。

爆炸声,沉沉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我惊起!
我的身形,怎么变得如此幼小?!
就好像,四岁左右!
江彬呢?山洞呢?

这是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但放满了武器架。
各式武器,排在架上。
我握了一把短剑,推开房门。

原来是地下室。
一条弯延的石梯,通往地表。
我拾阶而上。

地面上到处是火光和爆炸声。
一群矮小的士兵,围住两个人,不断的进攻!
矮小的士兵们挥舞着巨大的战斧,他们是,地精!
而那两个人,背影如此熟悉。
是我的父母!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握紧短剑。
我舔了舔嘴唇。
我吞咽了一下。
我向他们的背影,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去!
我更加握紧了短剑!短剑的护手上刻了一枚徽标。那是家族的徽标!
我想要看清它。
但没有看清。我无法看清那个徽标!
我只顾盯紧父亲的背影,他的左胸部位,一步步走过去!

耳中传来十分凄厉的尖锐呼喊!
一切都消失了!
我的四周没有地精,没有父母,只有深深的森林。
我的面前是一位中年人。
他似乎四五十岁。头发微微有点白。
他的瞳孔是红色的。

他忽然冷笑一声!
挥动长剑,向我的背后转来!
我的手中也紧握着长剑!我的身形,似乎有十八九岁!
我亦冷笑一声,反方向朝他的身后转去!

他的速度疾光如电,我则快如迅雷!
他想要转到我的身后,我亦想转到对方身后。
我们相持着转了十几圈,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急停而止。
我亦急停而止。
他冷笑。我亦冷笑。
他的眼中忽然充满憎恨!
我不屑的用眼神嘲笑他。

我忽然发现我不是我,我正在看着我自己,我自己在我面前表演!

中年人的瞳孔变得更红!
我亦然!
中年人的獠牙伸长,长过了嘴唇!
我亦然!

中年人举剑朝我直攻而来!一剑取我心脏!
我挥剑格档!
如同两道银色的光茫猛然撞击到一起!
两支长剑如同粘住了一般,我们在角力。
谁的力量也盖不过谁!

中年人冷笑一声,瞳孔中杀气骤现!
他忽然伸出左手,掌心对准我的面庞。
我们离得如此之近,他的掌心几乎要贴了上来!

“危险啊!快躲开!”我想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表演”的我,似乎也想躲开,但好像被什么吸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一枚硕大的能量弹猛然凝聚起来,在中年人的左掌心,贴着我的脸。
黑色的能量弹萤萤闪耀着,黑色的光茫将我的瞳孔印照得更加发亮。
轰!!!

我再次惊起!
山洞。还是这个山洞。
江彬。还是那个江彬。
我还是我。
刚才的,是一场梦?
如此真实的梦!

江彬看着我,道:“你做恶梦了。”
我点头。
天黑了。夜来了。
又是一天。

“今天应该能到吸血行会了吧?”我问道。
“是。只要你不再磨蹭,昨天本该就已到的。”江彬道。
我立即一跃而起,整好衣服。
“我们上路吧。”

吸血行会,我族人的行会,今天,我就是你的一份子了!
想起这些,我的血液又涌动起来。

风灵已知晓父母下落,是不是代表我不用去打听了?
我摇摇头。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我如何找到他们?
再如风灵翼所说,我家与他,两不相欠。
他是不是肯再帮我一次,也很难说!
因此,入得吸血行会后,这一切工作,我还是得认真去做的!

我的精神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江彬跑得很快。
我跑得也不慢嘛。我这样想着。

前方出现浓密的雾,教人连道路都不好辨别。
这种雾,似乎不该在这种天气出现?

“是我族人释放的迷雾。”江彬说道。“我族人擅长剑法,在控制迷雾方面也很在行。释放迷雾,是为了保护行会的神秘所在不为人知。毕竟让人类知道有我行会存在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说来,吸血行会就在眼前了!我为之一振!

我们两人,似两道白光,朝丘陵深处一掠而去!


第一章 完
全文 待续

fengsword
2003-11-16, 02:51 PM
【原创】 我的这一千年`哀伤的序曲`第6话 寂夜沉雷

在那段时光里,每一个当事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人,擦拭着刀剑,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死亡之神的降临。


第二章 哀伤的序曲


抬头看天,平和的星光,银色的弯月。
和煦的晚风轻轻吹响。
这就是我在吸血行会的开始吗?


第6话 寂夜沉雷

雾越来越大,对面不见人。
我只能依稀看见在前方的江彬,他的白色紧身衫在雾中跳跃,他的衣带好像是一面旗帜,飘动着,为我引路。

以我们现在的高速,在迷雾中亦跑了半柱香的时候。
雾突然消失!
就好像一面看不见摸不着的墙,陡然将大雾挡在了另一面。

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四面环山的盆地,中间一块平坦的地面。
四周的青山中植满了松柏树和映山红,围成一片彩色的屏障,到处是鸟鸣花香。
一条宽阔但很浅的河流,从群山间隙而来,在盆地间的平地上划过。一座木制的拱桥,横在河上。
满天的繁星下,河流的另一端,是一座巨大石制城门,城门后的,是与这巨大的门不相称的小型村镇。

我不由得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凝视眼前的景象。
那就是吸血行会?
我望向江彬。江彬回头看我,点了点头。

我们用很平常的步行速度,向城门走去。
一步步走过拱桥。
经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大道,来到城门前。
城门眉头上赫然四个大字:吸血行会。
我轻笑起来。吸血鬼,果然是一群自傲自狂的人。这群与人类,与地精,与任何一个种族都格格不入的族类,就在这里竖起城门,毫不隐晦的在城门上宣称自己就身在此处。

但他们毕竟把行会设在群山环抱之中,还用了迷雾,修了巨大的城门。
他们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尤其是在太阳升起的日子。
绝对黑暗的我族,如江彬所说,只要是以成人的体质被阳光射中,是绝无生还的道理。
而幼小的吸血鬼虽然可以在阳光中存活,但也会头晕目眩,不能自以。

高高的城墙中,只开了这一道门。并没有什么东门西门,只此一道。
步入城门,是一条幽长狭窄的巷道,两旁用城墙高高围起,用以抵挡敌人的进攻。
巷道两旁各立着一排持剑而立的健壮男子,黝黑的皮肤,黑精钢盔,黑精钢重甲,黑披风。
硕大的头盔将他们额头部份死死的遮住,只留一道黑色的阴影笼罩在面目上,教人完全看不清面部的任何表情。这些人,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如同塑像一般。
“他们是黑剑士。”江彬道,“本是人类世界的高级剑客,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剑术和力量自甘坠入黑暗,依附我族而成了这副模样。”
说这些的时候,江彬的表情十分古怪,似乎颇有些自豪,却又有少许伤悲。
或许他本来曾是人类吧。我这样想着。
这些人类曾经的高级剑手,真的仅仅因为想要得到强大的力量而自甘成为吸血鬼的守门人吗?

走过巷道,才是城墙内围着的城镇入口。在这巷道的末端,两边各蹲立着一只巨狮的雕像。
细看过去,似乎这巨狮很有些特别。
它们身上的皮肤,毛发都十分的精密细致,好像是天底下最杰出的能工石匠精打细作而成。口中的尖牙也不像平常守门石狮那样象征性的用一抹石条一带而过,而是每一根,每一只都刻划得清清楚楚,配着齿间伸出的长舌,阴森而威严。
它们的眼睛是闭着的,让我看不清雕刻者想要把石狮描绘成什么表情。但它们的四周环绕着什么。
仔细看去,一只环着火焰,另一只环着坚冰。

江彬道:“你以为这是守门的石狮?”
我没想到江彬会有此一问。
江彬接着道:“守门的石狮再威武也是死物,只能给人心理上的寄托罢了。”
又道:“这两只,并不是石狮。”
他走上前去,抚摸着雕像身上细密的毛发。
“这是活物。两只毛吼兽。”他缓缓说道:“一只火兽,一只冰兽。”
我大惑不解:“既是所谓的冰火毛吼兽,也是石像罢了!何以说是活物?”
江彬轻笑一声。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笑。

他却没有接着说什么,转身朝城镇大门走去。
说是大门,其实和刚刚的第一道石门相比差得太远。
但如果没有看过石门而单单来看这座,也能发现其中的威武之势。
城镇的大门离巷道大越有三十来步的距离,中间以一条青石板路衔接着,各种颜色的彩旗飘扬在大门两旁的木栅栏上,更平添几分气势。
大门是木制的,共有四道高耸的柱子,漆成红色。柱子上端简单的横着两支绿色的横梁,横梁间架着大而狭长的木板雕画,大约是征战一类的场景。
四条红色的柱子顶端高出横梁,中间的两根尤其高出很多,直指入天。
仔细看那板雕,上面似乎刻画着吸血鬼,人类,地精和风灵。在雕画的一边还刻着一片汪洋,海中隐约也有一支军队跃跃欲试,像是要加入战团的样子。

江彬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去。
我就这样由江彬领着,走入了这城镇之中。

城镇不大,从大门延伸进来的青石板路继续朝前直直的铺去。
路两旁稀稀排着几幢两层的木楼,依稀是酒肆,茶楼之类。再往里,是三至四层的红木大楼,几名长发黑衣的男子在那楼前进进出出。
“那就是我们的藏书楼。吸血行会的藏书楼共有四幢,全在这主道两旁。”江彬道。
我想起了巫师行会的藏经楼,漆成黑色,比这里的红木楼要大,但是只有一座,里面摆满了各类典籍,尤以咒文法术类为多。
“这四座书楼分别藏有武术类,法术类,史学类和文学类书籍。”江彬淡然道,他似乎对这四幢书楼的兴趣并不太大,这和我完全相反。

江彬带着我,朝大路西侧一条未铺石板的小土路走去。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已经是午夜了。
繁星漫天,反而把弯月衬得有些淡了。
星光和月光交织在一起,静静的洒在土路上。土路越走越窄,直至完全的融入黄土地中消失不见。
四周的建筑换成了清一色的瓦砖房,此起彼落的分布着。白色的砖墙,黑色的瓦。
几棵宽叶树木稀稀落落的散在这瓦砖房之间,在夜风的吹拂下轻声作响。
我们这样慢慢的走着,直到一座瓦砖房前停下。

这座瓦砖房与其它的没有任何区别,白墙黑瓦。
所不同的是,江彬一走到这里,神情立刻一改冷淡孤傲的作风,变得恭谨起来,带着我,轻声来到房门前。
也不敲门,只是在门前肃立着。

刚刚站定,便听得房内传来声音:“进来吧,白衣使。”
江彬道:“是。”
与我一同步入室内。

这是一间很普通,很简单的房间。
瓦房只有两间,这是前厅,布置成会客室模样,摆着一张长几,四周围着几张木凳。
靠里墙摆着一张黑木方桌,很小,上面杂乱的堆着一些杂物。
里墙边上开了一道用黑布帘挡着的小门,通往内室。那里应该是主人休息的地方。

长几后坐着一位中年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方方正正,鬓角稍稍有些花白,但容光焕发,很有精神。
这中年人穿着青色的宽袖袍,扎着白布腰带,昂首坐着,让人心生敬意。

中年人道:“白衣使,这位就是你今夜带来的小兄弟了?”
江彬恭敬道:“是。”
中年人眯起眼,很出神的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柔和,让我一下子觉得温暖起来。
但突然又有些许闪耀,好像是在翻理我的内心世界一样。

良久,他开口对我说道:“你叫作华??”
我亦恭敬答道:“是。”
他又道:“你的家族你不记得了。”
我奇怪他为何只一眼就知道我的心事,心中对他的敬意又加了一分。
但口头上依然答道:“是。”
中年人叹道:“你并非不记得!只是不愿记得。是不是?”
这下不仅我觉得奇怪,就连江彬的脸上也显出一丝不解。
中年人接着道:“你不愿记得,自有你的理由,这道罢了。只是你必须知晓一件事情。”
我恭然问道:“什么事?”
他道:“你中了咒!!”
我奇道:“想必前辈已经知道我是巫师行会出身。咒术一类本是巫师的专长,如若中了咒,我怎会不知晓?”
中年人笑道:“不是你不知晓。你早就知道此事。但是,依然如前所说,你不愿知道。”
又叹道:“不愿知道,就能不知道。你的精神毅力如此之强,让我也觉得佩服!”
忽转又笑道:“但不愿知道就不知道,这岂不是掩耳盗铃之举吗?”
我忽然觉得这位中年人似是有些疯疯颠颠,但江彬对他如此恭顺自有他的道理。
于是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中年人又道:“华?,我只劝你两件事。”
我拱手道:“前辈请讲。”
中年人正色道:“第一,我劝你记住一句话:过去既已过去,未来还在未来,过去的不可改变,未来却是值得把握!”
我仔细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品味着。
他的这句话,好像是从冥冥中传来,又似乎是从上天当头落下的一记重雷,让我的思想突然抓到什么,但始终是理不出头绪。
中年人又道:“第二,直到你完全理解上句话之前,远离修罗场!”
我吃一惊。
思想中要抓到的东西像是越来越真切,又好像更加远离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草丛中抓寻野兔,眼看就要抓在手里,它却突的一声逃得无影无踪。

中年人忽然微笑起来:“你的本性是善良的,但是你日后会发现一些令你无法接受的事实,到那个时候,请你记起我的第一句话。”
虽然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直觉中以为他说的会对我大有帮助,再加上江彬对他的恭敬,让我对他一躬身道:“是,谢谢前辈。”
中年人开心的笑起来:“好。你去罢。记住我的第二句话,在那之前,远离一切可能引起杀戳的地方!”

江彬一躬身道:“是。我这就带这位兄弟下去休息。”
带着我,退出这间瓦房。

走出十多步远,我才敢问江彬:“这位中年人是谁?”
江彬看了我一眼,道:“我只知道人人称他为先生。至于他的真实姓名和身份,无人知晓。这位先生修有很高深的心理法术,能洞察一切,高深莫测,却又平和近人,很得我的尊敬。”
又道:“他至少有九百岁了。日后见面要称先生,万不准你叫他中年人,连前辈一类的词都不可再叫。”

我摇头苦笑。
吸血鬼的世界,一位白衣青年人就有四百来岁,一位宽袍青衣中年人就有九百来岁。如若我见到一位老人,是不是可认为他有三千多岁了?
以我二十一岁的年纪,要多久才可以修成正果?

正胡思乱想着,突见四位青年人,押着一名短发白色紧身衣的中年,迎面而来。
其中一位青年对江彬施礼道:“白衣使,我们在石城外巡视的时候,见到这人竟穿越了迷雾阵而来,不敢怠慢,直接抓了押进来等候发落!”
我们走过去,看着这中年人。
他应该是人类。
江彬的眉头皱了一下。
以一名普通人类的能力,要穿越那种迷雾之阵来到这里,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做到了。
所以他不是普通的人类。
这中年人三十来岁,黑色短发,没有束发带,这很不寻常。
要知道人类的男子不会剪短头发,而用发带束着,以示对父母的尊敬。
我在人类世界里生存了二十一年,现在也是这般打扮。
而他没有。
他的右手生着十分厚重的老茧。不是拿锄头得的。那种茧形,应是握剑而来。
他不仅不是普通的人类,而且还是十分稀奇厉害的人类。
难怪要四名吸血鬼制着才敢带进行会中来!
而现在,这位中年人类垂着头,好像毫无意志。

江彬道:“带到会客室问话吧!”

江彬所说的会客室其实只是一座瓦房里的一个外间。和前面那位“先生”的会客室差不多布置,一条长几,只是少了个小方桌。
中年人类被押在长几旁,头被强制贴住几面。
正要问话,从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吸血鬼。
长发,削脸,满是英俊之气。
身上穿着十分华丽的紫红长袍,手中的长剑归于鲨皮剑鞘之中,剑柄底端饰有一颗红色的宝石。
江彬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人似乎在这里不受欢迎,所有青年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来人傲然道:“你们半鬼虽说是无能,巡逻起来却也蛮有一套的嘛!”
半鬼?我一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的这句话忽褒忽贬,让人听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几位青年的脸一下子就涨起血色,捏起拳头像要动手。
江彬亦傲然道:“你湛族人都是这样坐享其成的吗?”
原来他是纯血统的吸血鬼。湛族人。
这一句话立刻将来者的讽言顶了下去,却又教他再无话可说!

忽然明白半鬼的意思。相对于纯血统而言,江彬是感染而生,称之为半鬼,的确是言之有意。
但却大有讽刺污辱在里面!!
难怪江彬以及那四位青年听后大动其怒。
原来半鬼和“全鬼”之间,有矛盾存在。
想起江彬曾在入会路上问过我应该如何对待人类的问题。如若答错,将会脑袋搬家!
想不到这矛盾已经深到快要动家活拼性命的地步。而矛盾的根源,就在于对那问题的答案吗?
我不知道。
这吸血行会,表面上看平平静静,可只此一事,便让我一下子闻到了火药味。

来者衣着华丽,口才却不怎么样,被江彬一句话顶得吱吱唔唔,却找不到话反击。
而那被押来的中年人类,却开了口。
他缓缓道:“你们放开我。我愿意把我的来历和目的告诉你们。”

所有人都征了一下。
这位人类的确非同寻常,本以为要审问很长时间,或是要动用刑具才可使他招供。
没想到他竟主动要开口!
我一下子联想到黑剑士。
那些人本是人类中的高超剑手,只因为想要得到力量,自甘坠入黑暗成了吸血鬼的看门人。
这位也想如此吗?

中年人类道:“我想成为黑剑士!请你们帮我做到!”
果然如此。
我忽然替人类感到一丝悲哀。
江彬沉吟了一下。
那紫袍人道:“既如此,你跟我来便是!”
又对押着他的青年人道:“放开他。我带他走。”
青年人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江彬。
江彬正要说话,中年人抢着道:“先给我笔纸,我有话要说,必须写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着江彬,十分急切。
江彬犹豫了一下,挥手示意给他笔纸。
他终究曾是人类。我这样想着。

一位青年松开手,到内屋取了笔纸拿出来摆在长几上。
其他三位青年亦松了手,但紧紧贴着中年人,怕他使什么花招。
中年人拿起笔,他的眼中,似有一丝笑!
那笑,让我感到一点寒意,但那笑,却转瞬即逝。
我细细回味着那笑。那好像是一位壮士,大义不成,想要殉道的笑!
他想要做什么?
中年人提笔,在纸上写着。
不是在写字,却又像是在写字。
他在纸上勾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字符,我完全想不到其中的含意。
江彬,青年人,紫袍人,都在细细看着那字符,猜想着其中的秘密。
这字符如此复杂,中年人一笔一笔的认真勾划着,却只在勾着一个字符!
这字符,占了整个纸面,只此一个字,就让中年人一直勾划了很久!

忽然想起在巫师行会中参阅典籍的时候!
有一本书,叫作“字符咒”,里面记载了很多只用笔在纸上勾划便可起效的所谓字符咒。
但那字符咒十分的繁琐。每一笔,每一划都不可勾错,甚至每一划的先后顺序都不可以有丝毫的错位,尤其是每勾一笔都要加入一道咒言,每句咒言又毫不相同,实再是难学至极!
所以当时只粗粗的看了一会便放下了,没想到在这里……
在这里!!

我大喊一声:“不对!快躲开!!”
一把拉起江彬,两人一起朝屋外掠去!
而那张划了字符咒的纸,忽地发起光来!
这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从我喊“不对”,到拉着江彬逃出去,到纸闪起亮,只是一瞬!谁能反应过来?!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我和江彬投出房外的同时响起!
猛烈的气浪一下子将我们掀倒在地,又连翻几个跟头,狼狈至极!
站起身来,回头看到瓦房,早已夷为一片平地!
中年人类,四位青年人,紫袍来者,早被炸得片骨不存!

我一言不发,看着江彬。
江彬亦一言不发,看着废墟。
良久,沉声自语道:“人类!”
这句话,是在咒骂,敬畏,还是在后怕?
曾是人类的他,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刚入吸血行会的我,竟遭到这种事情。

抬头看天,平和的星光,银色的弯月。
和煦的晚风轻轻吹响。
这就是我在吸血行会的开始吗?


第6话 完
第二章 待续

windstorm
2003-12-06, 01:18 PM
古龙式的文体

fengsword
2004-02-13, 09:34 PM
[原创]我的这一千年`第二章`第7话 对错与歌谣
我的这一千年
第二章 哀伤的序曲


先生依然微笑,看着我。
我缓缓道:“我中了咒?!”
是一种从未听说过的咒。
可以迷失我的心智,让我产生杀戳的欲望!


第7话 对错与歌谣

翌日之夜。
吸血行会每二十夜一次的朝会正在进行。
昨夜的爆炸造成不小的震动。
失去五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五大家族的湛族人。
爆炸的制造者,竟是一位不明身份的人类。
今天的朝会上,不知江彬会面临怎样的压力。

而我正在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条青石板路就是城镇的中心大道,昨天江彬带我入会时,走的是朝西的小路。
朝东走就是所谓“全鬼”的聚集区,让我尽量不要在那露面。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不想死的话,离东区远点。”
如果说一直以来两派擦出的火药味“明争”,现在不让我去露面就是“暗斗”。
江彬,作为行会的“白衣使”,行使四处带领零星吸血鬼并组织入会的任务。现在半全鬼间的矛盾日渐紧张,由他带入会的会员,自然只能是他的生力军。
如果遇上未来的敌人,他会在半路上一剑解决!
与之对应的,纯血统的“全鬼”也有自己的“锦衣使”,他们自然也在干着同样的事。
两边都在密而不宣,却又彼此心知肚明的积累自己的力量。
这就是同族仇恨。
对于吸血鬼来说,用武力令人类屈服,将他们作为牲畜一样的圈养起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曾为人类的半鬼们并不赞同这种做法。这些悲剧似的人们,虽已不属于人类,却不能真正接受命运,要去奴役他们曾经的同胞。
两大派别意见不同时,战争,就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出路。
人类,拥有最多同类的种族,没有一刻不陷入在仇恨,战争和杀戳中。
我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江彬手下的人昨夜凌晨和我说了很多。关于行会的历史,行会的组成,以及行会的矛盾。
还有可悲的吸血鬼感染。
由此而生出的夹在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半鬼”,已是人类的敌人,却又不能接受黑暗社会的拥抱!
现在我脑子很乱。没想到入得同类的行会,又卷入了纷扰之中。

首先是行内内部正在一点点分裂。
其次是不明人类的闯入。他是个人行动,或是属于某个组织?
还有父母的下落。
不知他们身在何处?
同时想到了风灵翼。这位可亲的朋友,现在可好?
我用手拍拍额头。

这混乱的思维,这混乱的星光。
脚下的青石路不知何时变成了小土路,我抬头,只见面前是一座黑瓦白墙的房子。
先生的房子。
我清醒过来。没想到胡思乱想中竟来到了这里。

要离开吗?
一种不可明状的思绪,鼓励着我,要我走到房门前。
还未敲门。
“进来吧,华?。”先生在房内招呼道。
我笑笑,推门入内。

房间的摆设和前一夜没什么大变化,只是长几上多了一壶茶,两只茶杯。
先生坐在长几对面,正微笑的看着我。

我行礼道:“先生。”
先生笑起来:“没有必要拘礼。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坐吧。”
我犹豫一下,最终坐在他对面。
他一身灰布劲装,武者打扮。
一把极为朴素的长剑,摆放在身边的木凳上。

先生苦笑道:“你可知道,我昨日一日未睡。”
我心头一紧。昨夜的爆炸,到底是惊动了他。
先生笑笑:“爆炸的事其实很平常。虽然绝大部份人类仍在混沌之中,并没有察觉到异族的存在,但觉醒的有识之士也越来越多。他们与我们,只是刚刚开始冲突而已。”
他不仅可以看穿我的心思,而且也能将周围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同时使我明白,昨夜的人类,是吸血鬼的反抗者,而这样的反抗者已越来越多!

这位在行会中受人尊敬的“先生”,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摆在我面前,又自己倒了一杯,饮了一口。
接着道:“昨日一直在想,世间之事,何为对,何为错?”
我奇道:“公道自在人心,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便是对,不然便是错。先生真是为这事而苦恼了一日吗?”
先生摇头道:“你亦知道我行会如今分为两派,明争暗斗,越演越烈!这两派,哪派对,哪派错呢?”
我一时无法回答。若只论“大多数人”,如今两派人数相当,谁是大多数?
先生道:“就算我行会团结一至,但我们吸血而生,似是天经地义。但对人类来说呢?站在他们的角度,吸血鬼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我饮了一口茶。茶清而香,徐徐冒着热气。
不禁产生一种感觉,好像自己正坐在儿时房子的大客厅里,听着长辈们喝茶聊天。
这位先生,就是“那些长辈”之一。
这感觉飘忽不定,亦真亦幻。

先生似乎已经停止对我内心的观察,并没有发觉什么,只是继续道:“同时对每个人来说,大家都有各自的行为准则,所作所为各自为着利益,亲人,朋友,又能评定谁对谁错?”
我静静听着。
先生品一口茶,又道:“对人类来说,现在虽是弱族,但他们凭借自身的强化训练和技术力量的提高,一步步强大起来,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强者。假如他们可以轻易因为本族的利益而灭绝某种生物,是对,是错?”
我回味道:“灭绝那种生物对人类有益,他们自然认为是对的。但对那生物而言呢?又假若那种生物对我族有利,对我们来说,人类便是错了。而又假使那生物与风灵有害,对风灵而言,人类反而又对了!”

先生微笑点头,接着道:“我昨日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准则,是世间通用的,可以用来判断一切种族,一世事物的对与错呢?”
我一直认真在听。
他的眼睛忽然放出异彩,欠起上斗身,以手轻拍桌面道:“最后我终于想到,如若单以某一人,某一派,某一族的眼光来考虑,当然只能得到片面的答案!如果我是造物,我会怎么想?”
他接着兴奋道:“花开花落,秋去春来,这是自然而为之的。但这种力量,却是不可逆转的!我活了将近千年,看到月升月落何止万回,世间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似乎总有一种力量,冥冥中主导着。这是什么力量呢?种族的兴起和灭绝,人类的朝代更替,也似有一种力量,在控制着一切,反抗者必败。我恍然大悟:顺应自然的,便是对,逆流而上的,便是错。”
说完这些,先生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的演说,重新坐定,捧起茶杯慢慢的喝着。

自然,当然不仅仅是花开花落,秋去春来。而是一种不可逆转的事物转变规律,顺应它的,便是对了,逆之而行的,当然是错!
我打量着这位长者。行会会众对他的尊重的确是有原因的。
而我,越发觉得那种幻觉变得真实。
他饮干茶,重新斟满一杯。接着把我的茶杯拿去,也斟满,复摆回我的面前。

缓缓道:“我当然不会突然有兴致,要平白无故的去考虑对与错的问题。”
我知道他要说到真正的重点了,那是他等我前来的原因。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我考虑它是因为……我曾经想帮助你掩盖一个真相。”
我不解。
他接着道:“但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昨日想通了对与错的问题后,我明白揭盖真相,再冠冕的理由也站不住脚。便决定要帮你揭开它!但是……”
他突然止住不言,自顾笑了一下,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转言道:“我说你中了咒。你是否还记得?”
我点头道:“先生说的话,我怎敢忘记。只是我实再不能认同!”
先生大笑一声,道:“我已说过,你不愿知道,所以你当然就不知道你中了咒!”
又道:“那咒虽是顽固,但如若没有你自身的帮助,又如何能一直维持到现在?是你用坚强的精神毅力隐瞒了自己,这实再不是明智之举!”
转而笑了一下:“但如若当时不去隐瞒,只怕你早已疯了!”
我大惑不解!
他的意思,是我自己欺骗了自己,我明知自己中了咒,却又自我隐瞒,以至让诅咒术在身上长久的存在着!
这又怎么可能呢?

不知何时先生已使用了“读心术”,我的想法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笑道:“这又怎么不可能?如果是一件不忍回忆,痛彻至骨的往事,当它完全没有发生过便是最好的自我保护了!”
话音未落,长剑已出鞘,如灵蛇一般直朝我的咽喉扑来!
我本能的拔剑封挡,而对方的剑尖在离我只有几寸时停下不动。
尊敬的长者就坐在对面,却是这般情景。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横剑,形成守势。

先生笑道:“华?,没想到你竟变成了这般性格。若是以前的你,只要有人敢拔剑相向,就算是玉皇大帝,你也会上前和他拼命!”
我们以前认识吗?我心头的疑团越来越深。
先生正色道:“拔剑,剑尖指向我!”
我迟疑了一下,终施礼道:“先生想要试试在下的斤两,我从命便是!”
于是横剑变刺剑,一样在离对方几寸时停下不动!

现在我们两人坐长几两边,中间是升腾着温暧蒸汽的茶杯茶壶。而我们,正以剑尖相向!
就这样相峙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
我们仍在相峙,一动不动。
时间还在流失。
我的脑中开始混乱。
一点一点的,那低沉而又暗哑的声音回响起来。
“华?,你的长剑,为何不刺?”
“刺下去?”
“是的,他以长剑对你,你若不刺,他便会刺!”
“他会刺?”
“是!所以,你要抢在他之前,刺穿他的咽喉!”
我开始犹豫起来!
要刺死他?
那怎么可以!
不刺?
可是……
头脑越来越乱,持剑的手开始颤抖!

先生微笑起来:“他终于显形了。”
我的内心被读心术翻理着!
很快触碰到了那不断回响的音源。
音源和读心术碰撞着,较着力气。
我和先生的相峙变成了先生和那暗哑声音的相峙!

终于,那声音沉寂了下去,再也不敢出现。
我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清醒过来。
刚才是怎么了?我想要,杀掉面前的长者!

先生依然微笑,看着我。
我缓缓道:“我中了咒?!”
是一种从未听说过的咒。
可以迷失我的心智,让我产生杀戳的欲望!

先生道:“坐下吧。听我说。”
我坐下。
先生道:“你可知事情的危害?”
我点头。
我刚刚想要杀掉先生。如果不解,是不是还想杀掉江彬?
论实力,我在他们之下。但如若偷袭呢?
再假若我将来有了实力逊于我的朋友,我对他们而言,将是一个天大的灾难!

先生道:“喝茶吧。”
我心事重重,捧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还是清香的。温热尤存。
先生看着我,用目光鼓励我一饮而尽。

他缓缓道:“有首歌谣,不知你是否记得。”
我征了一征。
先生收好长剑,抿了一口茶。
随后以手拍击桌面,打出缓慢的节拍。
他开始唱了。那是一种慢而悠扬的旋律,好像在赞美着什么。
他唱道:“飘动而无形兮,为风灵之翼!厚重而承物兮,是地城之心!”

只这两句,就如一道雷电击中我的思想。
我一下子回忆起什么!
这是何等熟悉的歌谣啊!
我的歌声脱口而出,和先生一同唱道:“赤红而温暖兮,当火炎之玉,柔和而甜美兮,捧水华之珠!”

先生停了下来。
他微笑着,不再唱,也不再饮茶,只是看着我。
我接着唱道:“光辉而耀目兮,推昊日之晶!”
又唱道:“暗维而幔月兮,乃……”
是……
是什么?那已是歌谣的最后一句!

我摇摇头,清醒一下,又重唱一遍。
“飘动而无形兮,为风灵之翼,厚重而承物兮,是地城之心。
赤红而温暖兮,当火炎之玉,柔和而甜美兮,捧水华之珠。
光辉而耀目兮,推昊日之晶,
暗维而幔月兮,乃……”
是什么!那只是歌谣的最后一句!

我痛苦的抱住头。
我怎么回忆不出是在哪里学会的歌谣?
我以前唱过?
什么时候唱过?
风灵之翼,和风灵翼,是什么关系?
还有地城之心,水华之珠,是什么?
昊日之晶是什么?
暗维幔月,接下来的,是什么?
是什么?!

先生看着我,问:“接下来的,你想不起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先生叹道:“你如何能想起!不愿想起,又如何想得起?”
我不再感到迷惑。
因为我了解了他的意思。
我失忆了。
一定是这样!
我失忆的原因,他已经说得很清楚。是我自己,强迫了自己,失去了那段记忆!
这段记忆里是否有宝贵的信息?

我仔细回味着那段歌谣。
风灵之翼,说得很清楚,和风灵有关。
地城之心呢?和地精有关吗?
还有接着的火炎之玉,水华之珠。
这首歌谣,似乎是将一些名词串在一起,教人容易记住!
那么,光辉耀目,自然说的是太阳底下的事。那昊日之晶,定是和那有关。
而暗维幔月呢?
和黑暗有关!
与我族有关吗?
那接下来的是……
是什么?一定是和那段被抹去的记忆有关的东西!极为重要,以至我连这个名词也一并抹掉了!

我看着先生,一字一字的坚定道:“我想要找回那段记忆!”
先生道:“你终于肯面对现实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变得模糊!
因为我感到头晕。
非常强烈的困意席卷着我,让我昏昏欲睡。
茶里有药!
为什么!

先生道:“药是我放的。药只能让你昏睡一个时辰,但我的法术接下来会让你昏睡更久。”
又道:“这对你十分关键!相信我。”

我的头脑越来越沉顿!
视野像上了一层霜,无法分辨眼前的一切。
只听得先生的声音似从天外传来:“到梦境中,找到你所中的咒!解掉它!”
他很急切,想在我完全昏睡之前把更多的信息告诉我。
但我的耳朵已经不听使唤。
最后能听清的一句是:“……昏睡多久,取决于你自己。一旦完成任务就赶紧醒过来!……找回你的记忆!”
他还说了什么,但我却再也听不见。
我的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7话 完
第二章 待续

fengsword
2004-02-13, 09:34 PM
[原创]我的这一千年`第二章`第8话 破碎的记忆
我的这一千年
第二章 哀伤的序曲


已经伸手摸到了往事的脉搏,却无法找到它的心脏。
这些记忆,破碎成一片一片,却怎么也无法拼凑起来!


第8话 破碎的记忆

不知昏睡了多久。
头很痛,像是要炸开。
我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动不了。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

渐渐的,一阵轻柔的语音自黑暗传来。
声音慢慢清晰起来,是女声,听来似有三十来岁。
那声音缓缓说道:“华?,起来啦,看看这个。”
我努力要睁开眼看,却无济于事。

浑厚的男音响起:“还没睡醒,不要吵他。”
女音道:“月亮早就升起了,哪像我们的华?,真是个懒虫。”
话虽这样说,但语气中充满了柔和的亲情,满是爱怜之意。

他们两人的声音,一点点的和我心中的记忆对应,彼此呼唤着。
我感到心头一阵温暖,似立刻就能想起这声音是谁,但总是在将要记起的一瞬忽然断掉,前功尽弃。
这两个人是谁?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要睁开眼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一下身子。

男音道:“这颗晶石是我家族的传家之宝,华?还不到一岁,知道什么?你不能……”
话未说完,女声抢道:“既是传家之宝又怎地?等孩子醒了,我给他拿在手里当石头玩。”
言语上针锋相对,语气中却大有深情。
两人自顾说着话,似乎是一对夫妇。
而他们称我为“孩子”。
我心里一振,猛然要睁开眼。
这眼皮却有千斤重量,与我的意志对抗着。

眼睛终于睁开。
两人的声音却早已嘎然而止。我环顾四周,哪有什么夫妇存在?
空间并不大,四周以巨大的石块垒起墙壁,房间里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的武器架,架上分门别类的插着刀,枪,剑等武器。
我在进入吸血行会前一天的梦中曾经来过!

这里是地下,家族的武器室!
我一跃而起。
壁上的木门应该连着一条旋转的阶梯,一直通往地上。
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我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
着了魔似的,我竟和梦中一样,顺手从武器架中抽出一支短剑,推开木门拾级而上!

每一级阶梯都砌得很高,我很努力的攀爬。
我的身形只有四岁大小!
我……是在四岁的时候吗?这还是梦?

终于爬完石阶,来到地上。
一片草地,深处是密密的森林。
草地上正进行着一场激战,强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背对着我的两个中年人影,是手握长剑,激战着的一男一女。我的父母。
密密麻麻的地精部队将他们围在正中,进攻着。
四处亦散落着几位中年人,一样被大量的地精部队困个严实。
他们的背影虽不如父母给的那样有强烈的熟悉感,却也足以让我记起他们是谁。
我家族的亲人们!

而不断发生的爆炸,来源于从空中射下的能量弹。
一只巨大的生物,飞腾在半空中,舞动着。
这生物体形笨重,翱翔起来却十分灵活。
它身材硕大,尖长的头颅,平扁的尾,全身覆着褐色的鳞片。
尖而狭长的象兽角,生长于它尖长头颅的两侧,可怖的血色嘴角边,生着修长的须。
是龙!一条褐色的巨龙!

我惊恐起来。从来只在画栋中才见过的生物,现在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而这条可怕的龙,显然站在地精一方!
我不由得握紧短剑。

脑海中回响起沉闷的声音:“激烈的战斗,不知会流下多少血……”
我的思想开始不听使唤。
想要动一动,却发现身体的行动权利并不在自己手上。
嘴角的獠牙开始作痒,一点点的伸长。
我发现在这激战面前,自己的情绪开始有点失控,似乎渴望着什么。
獠牙长过口角,在凉凉的空气中,竟似呼吸起来。
我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再度握紧了短剑。

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看那战场上,一位叔叔被蜂涌的地精困在正中,动弹不得。
巨龙转首朝那叔叔喷出火热的能量气息,只一下便将几丈见方的土地炸成一片焦土,什么也没留下!

我的心头一紧。
而前面尽力作战的父亲却早已啸出一声悲鸣。

巨龙的吹息喷向另一处,瞬间将那草地变成火炎地狱。
又一位亲人在这死亡气息下尸骨无存!

父母悲愤着,以最大的力量撕砍四围。
涌上去的地精们只一剑便被砍得人仰马翻,但很快后面又有新一批部队涌上填补。
地精战士的尸体层层堆积起来,黑色的血,早已将青草地遮得面目全非。

爆炸仍在进行。那条可怕的巨龙幽幽浮在空中,制造着死亡。
一位又一位亲人战死,情景惨不忍睹。
最终,只剩下父母二人。

至始我就已想上前助战,可身体,却怎也不听使唤!
而思想却早已混乱起来。那沉闷而嘶哑的声音,始终在脑中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先生说过那是我中的咒,但这时的我,却无法抗拒这种声音所带来的影响。
我的獠牙渴望着血。我的精神渴望着杀。
我的瞳孔已变成红色!

我向前迈出一步。不是我的本意,却已迈出一步。
各种音色,各种音调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整齐的混合在一起,喊着同一个字:“杀!”
这情形和当时与周镇海作战时一模一样!
这是咒术吗?
杀!
杀!
杀!
杀!
我一步一步和着喊杀的节奏,向前走去!

更加握紧了长剑!
獠牙痒了起来。
红色的瞳孔,猩红的视野。
我紧紧盯住父亲的背影。
他身后的地精已被消灭,余下的地精部队还在奋力攻击着。
他身后,是空的!
我就在他身后。

喊杀声渐渐急促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我着了魔。
我的脚步和着喊杀声,开始冲刺起来!
脑中一片混沌,咒术的影响使我已无法思考。
混沌中,一个目标,一个模糊的目标,隐隐在前方晃动着。
我接近了那个目标!
我开始侧身。
四岁的我正在侧身冲刺,握短剑的右臂稍稍后移,露出锋利的剑尖。

脑中一阵刺痛,视野急剧的抖动起来,什么也看不清!
我如同坠入迷雾,身体旋转着……
直到跌入某人怀中。
幼儿?
我变成了幼儿?
抱着我的,赫然是母亲!

她正以极高的速度跑动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想起来,在我的记忆中,家族遭难前,是母亲将幼儿时的我带到村庄,托付给村长抚养。
但如果是这样,刚才我所看到的,所做的,又是什么?!

视野再次抖动起来!
我正在冲刺。侧身,手臂后移,露出剑锋。
眼看就要一剑刺下!

我的视野猛然一黑!

这里是……
漫天的星光下,金黄色的稻草堆出了一座村庄。
这里是收养我的村庄。
母亲将我交到村长手里。村长五十来岁,眯着眼看我,眼中充满慈祥。
母亲哽咽道:“我夫妇俩要出远门,可能一两年都回不来了,请您一定照顾好这个孩子……”
村长接过我,静静听着母亲说话。
母亲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道:“这孩子叫华?,华美的华,明珠的?,意为华彩之明珠。但他有一种怪病,不能见阳光,请您一定要照料好……”
村长点头道:“请放心吧。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始终没有一个儿子。就算你再不回来,我也会悉心照顾好他,视为己出的。”
说着,便要把我抱在怀里。
母亲悲道:“等等,我再看一眼。”

等等。
等等……
等等!

华?!等等!

我已经冲到目标面前,只一瞬,剑便要刺下!
忽听得旁边女声喊道:“华?!等等!”
这是母亲的声音?

视野一下子中断,如同从山崖下拉出一根绳子,猛的拉到头,却是断绳。
眼前一片漆黑。
只听得有水声在淙淙作响。

我睁开眼,却见一条宽阔的河流,河对岸是一座小山。
河上横着桥。石桥。
我待要走上去。
忽听一女声喊道:“华?!等等!”
我停下步子,转身看去。
一位少女迎面跑来。她十八九岁年纪,红绸衣绸裤,皮肤白皙而脸型如雕如塑,黑长发,秀眉,一双眼颇有几分俏皮的神彩。
她带着金皮剑鞘,鞘中长剑的剑把上,挂着一只漂亮的红穗。

她来到我身边,嗔道:“你去见那岚家兄弟,怎不叫上我一同去?”
我轻声道:“岚家兄弟是我的好朋友,他们请我去比试武艺,带上你,不妥吧!”

画面又转动起来。
我幽幽睁开双眼,却见到血。
鲜红的血,顺着我手中的长剑划下。
剑身刺中的是一位青年的心脏。那青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对我道:“华?,这是……”
我冷冷拔回长剑,看着那青年滑落倒下,化为黑色的火焰熊熊烧起。

又看见红色的瞳孔。
这是中年人的瞳孔。他正用这双红色的瞳孔死死的盯住我。
说他是中年人,他的鬓角已稍稍有些花白。
他的一双獠牙,齐齐的贴着下嘴唇,在月色下闪着冷光。
这个人,忽然挥剑朝我后方扑来!
我亦持剑以反向朝他背后转去!
我们的速度相当,一个疾如闪电,一个快如迅雷。
只一瞬间,便相峙着转了几十圈。
谁也没能转到谁的身后。

我们停住,面对面相向着。
他冷笑起来。
我亦冷笑!
他收起冷笑,一脸怒容。
我不屑的看着他。

他忽然挺剑迅速朝我袭来,直取我的心脏!
我冷眼以对,横剑架住。
我们的剑粘在一起,互相角力。

他的眼中忽然泛起一丝杀机,伸出左手,罩向我面前,凝起一只黑色的能量弹!
能量弹的光茫闪耀着,照亮我红色的瞳孔。

画面再转。
我看见一位黑衣中年正对着我。
他的样子我很熟悉,似是父亲。
但父亲在我脑海中的印象却早已模糊,梦中的他,只是背影。
这位中年人,衣衫褴褛,胡须拉碴,似是遭了不少磨难。
可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对我道:“如若我的孩子不死,也应有你一般大了!”
声音中充满了爱怜和惋惜。
又指着一个方向道:“再向前走便是出口,你回到地面上去吧!”
我问道:“我走后,你怎么办?”
那中年人叹道:“我还未找到妻子。她已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定要找到她!你莫管我,只管去吧!”

我痛苦起来,思想像是处于剧烈的风暴中。
渐渐平息,却发现自己处于密林之中。
一个很可亲的男人,宽大的白色衣饰,羽扇锦带,微笑,看着我。
这样一个人,几乎让我认为他是一位乱尘才子。
可这样一个人,又怎会在这夜里,来密林中找到我?
他对我道:“这位小兄弟,可否帮我一个忙?”
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幼年,似只有两三岁大小。
我怎地一个人?

走上前去,来到那人面前。
他轻摇羽扇,笑道:“你只须闭上眼睛便可。”

我闭上眼睛。
却没有一丝动静。
只好再睁开眼。

面前站着的,是十几位村民。
这里是一座村庄,金黄色稻草堆出高高的茅屋。
收养我的村庄。

为首的村民挺着长矛,握矛的手却在抖动着。
这位青年村民,颤声道:“我们收养了你十年,你为何,为何……”
声音颤着,再也说不出话。
我只顾走上前去。
收养我十年?可记忆中,只有一年多!
并且我记得被赶走的那天,应该不是夜里?

视野旋转着,我看见了太阳。
在记忆里,我只见过一次太阳,便是这次。
被收养我的村民赶出去的这次。
在这阳光下,我被强光晃得头昏眼花。
握长矛的村民却似换了一个人,喝道:“我们收养了你一年多,没想到你竟是个怪物!快快滚离,不然让你当场死在这里!”
他身后的人们握着大刀和长叉,一步步逼上来,只迫得我连连后退!

视野再转,星光灿烂。
握矛的青年人脸色发青,仍在颤抖着。
他身后的村民们,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我却迎着长矛,一步步走上去!

头脑又开始剧痛起来,这视野忽然消失不见。
仍似从山崖下取出断绳一般,凭空断掉!

我痛苦的摇着头。

眼前出现一只手。
这是男人的手。手很整洁,指甲也修得很整齐。
这只手,捏着一颗晶石,伸到我面前,让我看。
我接过晶石。
我的手,似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这块晶石是黑色的,十分圆滑,鹅卵石一般大小,却闪着绚丽的光华。
亮黑色的光茫在这晶石上滚动着,似是包藏有无比巨大的能量在其中。
那手的主人说道:“这便是我们的传家之宝。说起来,它和你的名字……”
声音忽然止住,一切消失不见!
我的手中空荡荡的,哪有什么耀眼的晶石?
而那和我说话的人,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那晶石和我的名字有甚关系?
那人说“这是我们的传家之宝”,那是他的传家之宝,还是我的?
他是我族人,还是谁?

我抱着头,尽全力回忆着。

悠扬的歌声传来。
这歌如此熟悉。这声音如此熟悉!
声音道:“华?,这歌谣唱的便是我刚刚说的晶石,你可记好喽!”
我点头。
那声音唱道:“茫茫宇宙,力分六方。”
这歌的调子很慢,很是优美动听。
“飘动而无形兮,为风灵之翼,厚重而承物兮,是地城之心。
赤红而温暖兮,当火炎之玉,柔和而甜美兮,捧水华之珠。”

这声音,我终于想起,是先生的声音!
先生,曾在我幼年时,教会我唱这首歌。
但无论如何,我无法想起歌的最后一句,就是现在,也一样无法想起。

我缓缓唱道:
“茫茫宇宙,力分六方。
飘动而无形兮,为风灵之翼,厚重而承物兮,是地城之心。
赤红而温暖兮,当火炎之玉,柔和而甜美兮,捧水华之珠。
光辉而耀目兮,推昊日之晶,
暗维而幔月兮,乃……”
我苦笑了一下。
这想不起的最后一句,一定是刚刚所见到的黑色晶石。
这黑色晶石属于黑暗。
其他五块晶石,分别是风之晶石,地之晶石,等等。
他们的名字我可以一经点拨便回想起来,为何唯独这块我曾把玩在手中的黑暗晶石不行?这黑暗晶石的名字中,究竟藏有怎样的让我无法回忆起的秘密?
还说什么和我的名字有甚关联!

我用力喘息着。

此次的目的是除去自己中的咒,并找回记忆。
在这之前,我不能醒过来!

已经伸手摸到了往事的脉搏,却无法找到它的心脏。
这些记忆,破碎成一片一片,却怎么也无法拼凑起来!

令我感到奇怪的事,直到先生点化我之前,我仍不知自己是失忆的。
在那之前,我的记忆,虽然不包括刚才所见的大部分内容,但却是完整的。
就好像一个球,虽然比另一个球要小很多,却仍是完好的一个球。
自己之前的记忆从中失掉了一截,可头尾仍能衔接上?
还是原先的记忆有一段很重要的错误,以至我一直以来误以为自己是正常的?

我思索着。
应该怎么做?
到底是什么,在制约着我,是什么,斩断了过去的记忆?
四周什么也没有。
虚空的世界,没有天空,没有景物,没有地面。
我在这虚空中挣扎着。
一直坠落下去……


第8话 完
第二章 待续

fengsword
2004-02-13, 09:36 PM
这一话写得很不好。。

[原创]我的这一千年`第9话 华? 岚?!
我的这一千年

第二章 哀伤的序曲


我突然止步,摇晃着站直身子,手中长剑铛然落地。
我抬头,仰面,止住歌声,止住笑意。
泪如泉涌。


第9话 华? 岚?!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我在这黑暗中下坠着……
难道这是个无底之洞吗?我会被困在自己的梦境中,就这样一直坠落下去?

这样想着,忽然脚下软绵绵的触到某样东西。
是地面。
我稳稳的落下,站直身体。
四周仍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线,没有任何声响。

这是什么地方?
我这样想着,这里也应该有点光线吧?

于是便有光线射入。
忽然射来的光线让我有点睁不开眼睛。这光线十分奇怪,光源似乎是在侧面,旋转着,变幻着各种色彩。
很奇怪,为何在我认为坠落太久时,脚便已踩到地面;在认为该有光线时,光线立时出现?

明白了,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所以周围的一切,自然是听我安排。
我先前由于看到太多不明白的所谓“记忆”,陷入绝望之中,才会不断在黑暗里坠落。而地面的出现以及光线的产生,都是我的思想在控制着。

这样便好办了。
我盘膝坐下,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原由起始。

先生当时道:“你不想记得,又如何能记得?”
难道我失忆是有确切的道理的?
因为不想破坏这种“道理”,先生才不便当面点破,而是让我自己去找?

难道是因为某种原因,以致我硬是强迫自己忘掉了这段过去?
忘掉后,又虚生出不存在的“事实”,以拼接起记忆的断层?
这个想法在头脑里跳跃着,似乎在隐隐招手,告诉我:“正是这样!”
我摇了摇头。无稽之谈。
苦笑了一下。

四周的光变幻着色彩,渐渐由绚丽变为暗淡。
我失望的发现,这件事的始作人,先生,除了让我进入这个可恶的梦境外,并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胡思乱想中,竟觉得有些困了。
这种困意让我好笑:在梦中睡去,会是怎样的情况?
却又笑不出来。
这的确不是该笑的时候。我想。

在混乱的想法中坐过了三四个时辰。
思维却越来越混沌。一波又一波的困意袭来,让我坐也坐不稳,直想倒头睡去,不愿再醒来。
经过了那么多不知所谓的“记忆”,又苦苦思索了很久,有这样的困意也是正常的。
可现在也不是该睡的时候。

眼皮却越来越重,重得不听使唤,直到要合上的一瞬……却未合上。
因为在这一瞬我发现了一扇门。
这扇门,没有墙体,凭空存在于不远处,虚掩着。
它是何时出现的,我却毫无所知。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抖搂力气,一跃而起。
那扇门,却消失了。

只好再坐下,认真思考起来。
这一坐又是两三个时辰,竟毫无所得。
强烈的困意再度袭来。
而那扇门,却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出现。
难道它是隔时出现的吗?只隔三个时辰,便出现一次?
我叹一声“原来如此”,满怀希望的站起想要进入。
它却在我站起的一瞬消失无踪。

我静静坐下,困意袭来却不敢有任何闪失,只是强打精神,眼睛直直盯死那扇门会出现的方位。
三个时辰过去,门未出现。
四个时辰过去了,一切如故,没有丝毫动静。
这次坐了大约六个时辰。
困意在黑暗中积累,如滚雪球般强大起来,压得我抬不起头。
正当我打算放掉一切美美睡上一觉时,门出现了。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那门。
那门除了无依无托外,没有什么特别。木质门板,没有把手,只是幽幽的虚掩着。
我看着那门,那门静静的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等人来开。
半个多时辰过去,困意一直袭扰着我,而门还在。

这门只在我精神倦累时才会出现,一旦我精神饱满,它就无影无踪。
难道真是我的精神力量在不知不觉的控制着它,是我自身的思想使它消失的?
而当思想疲惫之时,影响它的力量减弱,门就出现了?
我摇了摇头。如果真是我在掩盖着什么,又何须对自己掩盖?

不管如何,今次我是要进去的。
保持思想疲惫,站起身来……
足下猛一发力,不等木门消失,身体早已如一道白光射入门内。

那门立刻在身后消失不见。
但我确是进来了。

打醒精神,开始打量四周。
我站在十分大的房间中,四周用石壁围起,头顶是露天的。
说它大,是因为在这方形的空间里,必须有百步才可走个来回。
就是这样广阔的房间,这样庞大的墙壁上,竟摆放着十分古怪的玩意。
这东西只有半寸不到的厚度,面积却相当可观,只有四块,便把四面墙壁实实的围了起来。
我往其中一块注视而去,吃惊的发现它竟能映出我的影像,这影像栩栩如生,竟连头发丝也清晰可见。
不止是面前这块,四个方向的“玩意”均把我身体的四面真实的映照出来,一时间我如同被自己包围起来一般,不知所措。
不禁以手抚去,它的表面十分光滑,似水一般。
这像是铜镜,但材质却明显的不是铜。

就在我以手抚镜面的同时,镜中的影像也伸出手来,抚着什么。
这一抚,却在镜面上抚出一轮水波。
我吃惊的后退一步,眼睁睁的看到水波渐渐扩散,变大,直到出现一个空洞。
吃惊的不止这些。
紧接着,从空洞里跳出一个人来!

这是一位青年。
他身着白色紧身衫,腰束白布带,佩着长剑。
个子很高,身形削瘦,脸庞削瘦。他的唇薄而苍白,眉细而尖,发黑而短。尤其教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削长而有神,射着冷光,逼视着我。

这个人,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教我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
并不是因为他的气势。我相信再强大的人站在我面前也不会让我这样惊恐。
只因为,他和我,一模一样!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服饰,一样的脸,唇,眉,眼。
唯一不同的是头发。我仍沿用人类的束发,而他,却是剪得极短的短发,就像吸血鬼那样。

我后退几步,方站稳步子。
四周的“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剩我和“我自己”,站在这空旷的房间中,对视着。
我理清思维:首要是问清“他”是谁。

想到这里,我站直身子,冷然问道:“阁下是哪位?”
那人亦站直身子,冷然回道:“你很清楚我是谁。为何又来问我?”
我摇了摇头。
他,还有那“先生”,一个口径,只说我很清楚何事。但实际上,我一无所知!

我轻吸一口气道:“恕在下忘事,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外貌如此相像的朋友存在。”
那人却冷笑道:“外貌相像?”
冷笑完,又道:“不是相像,而是一样。我你思想里隐藏很久,正苦于找不到避身之所时,你竟划出一个不让自己触碰的记忆禁区并慷慨的让我住在里面。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找到我了……”
我惊住了。
但随即回道:“划出一个不让自己触碰的记忆禁区?还让阁下住在里面?这种笑话,当真闻所未闻!”
那人答道:“这的确是一个笑话!只是笑话的始作人,却还被自己蒙在鼓里,不是更大的笑话吗?”
我气往上涌,立时拔剑出鞘,指向那人:“你到底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跟着沉下脸来,轻道:“华?……”
这声音,如此轻,暗,哑,如同地狱的鬼魂在招手呼唤!
这声音,又何其熟悉!在梦中的家族门口,看到激战场面时听过;在和吴岭大师兄道别时,见到血后听过;在和周镇海作战时,发狂前听过!
我的獠牙伸长,瞳孔也泛起红光,思维却出奇的清醒:“你是我中的咒!”
那人狂笑道:“不错!我便是华? 岚!”
又笑道:“便是让你找到我又如何?本不欲杀你,现在也怪不得我了!”

话未落,人已冲出数步。
人未至,剑光已划到咽喉!

我一惊,立时深吸一口气,横剑硬架下一招。
两只长剑绞在一起,只听那人喝一声:“去!”手臂发力,竟生生将我震退。

跌撞数步方才稳住身形,却见那剑光再度朝颈部划来。
吸血鬼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但只要被刺穿心脏或斩断脖颈,就只有死亡一途。
所以这人,剑剑都是杀招。

我咬紧牙,绷起全身肌肉,身形陡然往后飘移数尺。
剑光何其快,在我后移的瞬间自喉头划过。颈部只觉一冷。
火热的血跟着滑淌而下。

那人站定,冷笑道:“你的力量本远不止这些。只可惜自己将其封禁起来,何其愚蠢!”
我亦站定,冷声道:“你刚才说你叫作华? 岚?”
那人傲然道:“不错!”
我哼道:“你是岚族人?亦或我是岚族人?”
那人冷笑一声:“那要问你自己了。”
我哈哈一笑:“我明白了,你本只是咒术而已。依附我的思想而拥有自主生命,所以才会与我一模一样。你自称岚族,说明下咒之人定是岚族人!”
那人一惊,随即冷哼一声:“想不到死人也有觉悟的时候。”
我不以为忤,续道:“我的记忆,定是被你锁禁起来。杀掉你就可回复,是或不是?”
那人不以为然道:“失忆之事的真相我已说过。你那先生亦对你说过。这回还来问我,是何道理?”
我冷笑道:“你只需答是或不是!”
那人仰面而笑:“杀我?就算是,你杀得了我?”
我冷哼一声,挺剑而上!
那人亦冷哼一声,平端长剑,划出一道剑光,硬生生将我逼退回来。

他沉声道:“看清楚了,这便是你无偿送我的力量!”
持剑右手徐徐移至身体左侧,又干脆的划回右方,轻轻斜垂着。
而那手上的长剑竟像有了生命,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剑吟。
那人冷笑着,以极缓慢但稳定的步伐,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他手中长剑似渐渐醒转,由低声的沉吟渐渐变成狂呐的呼喝,开始大幅度的高速振颤。整个空间霎时充满了剑身反射出的银色光华,行云流水地泄往每一个角落,如同银色的月光。
这剑式,江彬同周镇海作战时用过。
以快而华丽著称的吸血剑招,银月光!

我的面皮不由自主的紧紧绷起,尖长的獠牙更长,红色的瞳孔更红。我攥紧手中长剑,连空空的左手也不由得握成拳头。
只见那人以极自信的步调,一步,一步的走到我面前,与我对视着。
忽然一声冷笑,剑茫竟分为四路,以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朝我袭来!
我咬住长牙,挥出四剑,竟只能挡住上左两路剑光,而右臂及躯体上立时多了两道剑痕。
他眼中锐光一闪,四路光茫汇为一路,直直取我心脏!
我再吸一口气,横剑护住。
那剑势方向丝毫不改,来如江河直直撞向我的剑身,硬是再度将我震退了十来步。

我明白自己的实力远在对方之下。
意志里虽在坚强抵抗对方的气势,但后心上早已满是冷汗!
我竭力稳住身体,更重要的是稳住心情。
这是生死一战!

不战胜就死。面对强大的对手,实力的差距让我只能用头脑来赢取机会。
但他又如何肯给我使用头脑的时间?
面前人影一闪,紧接着是银色的剑光。
我的身体如同沉重的沙袋一般,被强大的攻势打得仰面倒去。

身上已多处流血。我强忍着伤痛,挣扎着站起。
眼前剑光大盛,四路剑茫瞬间分为八路,又再分成十六路,最终演变为无数的光点,狂风暴雪般朝我身上疾刺而来!
哪里还来得及思考?连躲避都早已不可能。
我左手迅速从腰间解下剑鞘,护住心脏,右手长剑护住颈部,只是低头承受。
鲜红的血四处飘扬,红色飞舞的影像映在我的瞳孔中溅射着,一点点散去。
全身多处开花,这一轮攻击下来,我已连站稳都很困难。

摇晃着身体,我后退了几步。
自从“那人”从镜中跃出,不知不觉中,我已一退再退。
现在背脊已贴到墙壁,实在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对方仍是带着冷冷的笑,用缓慢但沉稳的步子,一点一点的靠近我。
他每靠近一步,我的心便绷紧一分。
我 靠在墙上以支撑住身体,眼皮却早已耷拉下来。
左手不觉一松,嗒的一声,剑鞘落地,在这空间中震起一丝回响。
那人的目光更冷,步调不觉中加快。
这是最后一击了,我想着,持剑右手竟也慢慢垂下。
不敢再去注视逼近的对手,只怕他突然之间变成死神。
低下头,静静的靠在墙边……

直到剑光闪起的一瞬!
他想一剑结果我,银月光剑式的所有剑招合为一处,只取我的脖颈!
这一剑来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响,如流星坠地,如河落九天。
剑光冷冷,闪闪,眨眼之间已经划至!
只在这一瞬,我突然抬起头,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茫。
我们目光交接,这突然爆发出的自信与求胜的眼神印在他的瞳孔中,他一定意料不到--这已经是他眼中最后的影像!
我身形陡然挺起,只是微微一偏,便将来剑从颈边让了过去,紧接着顺着对方的剑招反向转动,长剑已借着身体扭转之力划出一道白色的圆孤。
是我的长剑!
这道圆孤,早已将对方的颈项划在圈内。
我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在这最后一个照面,只看见他惊疑的眼神。

那人一动不动,仍是直直站着,手中长剑深深刺入墙体中。
这确是威力强大的一剑,只可惜,刺中的不是我。

我摇晃两步,方才站定。
只听一声闷响,他的剑仍钉在那里,人却顺壁倒在地上。
他的颈部,被剑茫划过的地方,产生一道裂痕,头颅由于倒地产生的震动由裂痕处脱落,滚到一边。
而身体逐渐化为黑色的火焰,一点点燃烧起来。
吸血鬼死亡时便是这样。这黑色的火焰,将他黑暗的身体烧得一干二净。

我沉默的站着。
伤痛使我重心不稳,连晃了两下。
精疲力尽。
在这种时候,我竟嘿嘿笑了起来,边走边笑。
嘿嘿的笑,变为哈哈大笑。
我环顾左右,只有自己一人,在这孤独的空间里,手持长剑,步履蹒跚却哈哈大笑着。

各种记忆从我的思想里晃过,这真实的记忆,如同充入血管的新鲜血液,让我获得了新生。
陈旧却又崭新的记忆……
我哼一声,转首朝那断头笑道:“便是用咒术迷住我的心窍,让我失忆又怎样!”
断头闭着眼,却仍可说话。
他幽幽道:“我的确迷住你的心窍,但是,让你失忆的不是我。”
又道:“我已说过,你那先生亦说过……你不愿记得……”
话未说完,已被我的长剑贯穿。
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将这所谓“华? 岚”的最后一点痕迹变为灰烬。
我冷声道:“你的话,我会信吗?”

拔回长剑,我只顾跌跌撞撞的走着,在脑中审视这段曾经失去的记忆。
我三岁中咒,咒名“迷心”,下咒之人便是梦中所见的白衣锦饰翩翩男子。
可直到与“华? 岚”对阵时我才明白,那男子是岚家人。只是从中咒后到现在,我一直没有再见过他。
家族在我四岁时遭难,敌人是地精,还有地龙。
我十四岁时被收养我的村庄赶出,因为我是“怪物”。
二十岁,流浪的我结识岚家一样二十多岁的两兄弟,向天 岚、问天 岚。
二十四岁,结识望家小姐,我深爱着的,冰莹 望。
四十来岁,去会那岚家兄弟的比武之约。冰莹要跟着去,被我劝下了,只说让她在桥头等候。
比武当中迷心咒突发,岚家二兄弟竟双双被我杀死。迷心咒是岚家人下的,这是不是一种因果,我不知道。
而这次咒发让我忘掉了很多事情。冰莹之约,我自然没有去赴,直到现在……
她现在在哪?我缓缓自问。

五十岁,被岚家祖辈找到。他的名字我一直不曾知道,只记得他看起来像是中年,鬓角有些花白。这段记忆我曾在梦境中见过,那枚黑色的能量弹直直在我头部炸开……
我一下子向后飞出很远,头部遭受了重创,还未落地便昏迷过去。
在昏迷前我看见了地精。
醒时也是见到地精。在地下城。
他们押着我来到魔法封印着的地牢里,里面关着一位中年人。厚重的锁铐将他五花大绑。
这中年人衣衫褴褛,胡须拉碴,像是遭了不少磨难。
可他的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
在地精守卫打开牢门魔法封印的一瞬,所有在场的地精战士们竟同时被那中年人出手杀死,连哼一声都来不及!
他早已挣开了锁链,只是一直等待着封印解开的时机……

中年人带我逃离地下城,自己却不愿离去,他对我道:“如若我的孩子还活着,应该有你一般大了。”
又道:“我要留下来找我的妻子。她已是我最后的亲人,不找到她绝不回去!你莫管我,走吧。”

我逃出地下城,来到地面,躲在隐秘的山洞中,头部的重创让我不省人事……
而从四岁到出地城后的记忆,等我醒来时便已无影无踪。
这一昏迷便是五十年。
我以为自己只有二十岁,跟随吴岭大师兄在巫师行会内修行。

这就是我完整的记忆?
原来我已存活了一百多年。
而那随着记忆被禁锢的力量,百年的法力,同时回到自己身上。
我笑着,终于被我再度得到!

停止回忆,突然想要唱歌。
虽然步伐不稳,但这里只有我一人,想唱便唱。
于是唱道:“茫茫宇宙,力分六方……”
没错,是那先生教我的。
一直唱到最后:“光辉而耀目兮,为昊日之晶,暗维而幔月兮,是……”
我突然止步,摇晃着站直身子,手中长剑铛然落地。
我抬头,仰面,止住歌声,止住笑意。
泪如泉涌。
这位先生,竟是我的亲人。
在家族遭难一年前便已不知所踪云游四方的叔叔,玄泽 枫!
我已泣不成声。
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名字,一并涌入大脑。
乐弦 枫!
紫砚 寒……
我是枫族人。
三岁时,玄泽叔叔给我看那颗晶石,那颗黑暗晶石。
也是他,教我唱这首歌谣,这首他自创的把六颗晶石的名字串在一起的歌谣。
给我看那晶石时,他对我道:“说起来,它和你的名字……”
它和我的名字有着关联。两千年前家族得到这块黑暗晶石,命名为……
我的泪水顺着仰起的面庞流淌着。
父亲曾告诉我,当我出生的时候,长得极为乖巧可爱,很得家族人的欢喜,于是以这晶石的名字为我命名。
华?!

暗维而幔月兮,是华?之枫!
这颗华?之枫,在家族遭难后竟再无下落。

我一会哭,一会笑,拍着头,抚着掌……
房间的四壁已经消失,代表记忆的禁区已被消除吗?

我就这样处于悲喜两种情绪之中,唱着,笑着,哭着,痛苦着。
直到伤痛的折磨发挥到了极致,使我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第9话 完
上篇 华?之枫
待续

fengsword
2004-02-13, 09:37 PM
本话很长。。

[原创]我的这一千年.第10话.雷
我的这一千年

第二章 哀伤的序曲


对方的剑一招快过一招,攻击时带动尖锐的风声,刚猛异常。剑式疾如电闪,剑风震如雷鸣,剑路极准,招招不离要害,当真是惊世骇俗。


第10话 雷

意识渐渐复苏,但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如同处在黑暗的混沌中。
我听到了雷声。它从天际传来,直直劈在身边炸开,清脆的巨响似乎能让我感觉到蓝色的电光在燃烧。

“打雷了……”女孩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声音如此悦耳,天籁一般,轻柔的挠着的我心坎,让我痒痒得想要伸出双手将这动听的音乐抱在怀里。
这声音又是如此熟悉,我怎么能忘得了她的声音?
冰莹……
我喃喃着,伸出双手,要抓住什么。
“别走得那么快,小心雷公眼尖瞧着你。”
“别傻了,好好的怎么会被雷劈?”
“现在我父亲一定气得暴跳如雷。”这声音轻轻的笑着,我的耳边如荡起一只风铃。
我在疾跑着―我觉得我应该在疾速跑动,注视着寸步不离身边的她―我应该正在注视着她,虽然现在的我什么也看不到,怎么也动不了……
“就算雷会劈下来,我也会挡在你的前面。”这是我的声音?这声音充满自信,却又不失轻狂。这就是以前的我?
她笑着,轻柔的笑声……
在这雷声阵阵的夜里,我只是轻轻将她揽在怀里,这种温暖……

温暖?我的胸口一阵冰冷,令我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她在哪里?
一双手,拉起一样软软的东西,盖在我的胸口上。暖意传遍全身。是被子吗?
温热的硬物触到我的唇尖。我张开口,有什么东西涌进来,热热的。是粥……
是冰莹吗?
我努力的,终于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房间,不大,四周用砖砌着,头顶用瓦片盖起。房间的一侧开了一道小门,一张黑布帘挡着。
这是……先生的房间?

我躺在房间正中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张暖暖的被子,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光景,坐在床边的小矮凳上,手里端着个还盛有小半碗米粥的白瓷碗,吹着热气,睁着忽闪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努力朝他微笑了一下。看来我是醒过来了,这里应该就是先生的内屋,这位小男孩刚才在照顾我吧。

小男孩看见我笑,倒吃了一惊,霍地站起身来,看了我良久才又坐下。
他看着我,道:“大哥哥,你终于醒了。”
我轻声道:“我昏睡了多久?”
小男孩道:“快一年了!”
我轻笑一下,这个小鬼,说起话来真是没边。

黑布帘被掀开,从外面进来一位青年。
他身着灰布劲装,腰缠白色布带,佩长剑,短发,脸形棱角分明,颇有些英气。这个人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江彬。
我轻声道:“江彬,我找回记忆了……”
江彬道:“你可知你这一睡就是一年?”
小男孩看着我,又看看江彬。后者对他轻道:“没事了,到外面玩吧。”
小男孩高兴的把碗放在床头桌上,对我笑笑,转身一蹦一跳的去了。
我看着江彬,等他说下去。

江彬道:“这一年里,行会矛盾进一步激化了。我们正在尽一切可能避免战争。毕竟……”
“毕竟从实力上来说,我们很可能会吃大亏,最多只能勉强平手。”我说道。
江彬点头,复又摇头道:“但他们不会就此罢手。这些吸血鬼,凭着自己拥有纯正的血统,雄厚的实力,就想为所欲为。他们现在的目的已经不止是要把人类作为牲畜奴役起来而已,他们还想独霸吸血行会,在吸血鬼的世界里成为绝对的主宰。”
我冷笑一声道:“如若这样,你们所谓半鬼的地位将比届时的人类更悲惨。”
半鬼由人类被感染而生,在纯血统的吸血鬼眼里,他们既不会是同类,也不是“食物”,只是享用“美餐”的附属品罢了,如果这些附属品不肯听话当奴隶……
江彬点头道:“没想到你睡了一年醒过来,倒是长进了不少。”
我轻声道:“我找回记忆了。你可知我有多少岁?”
坐起身,在床沿上把梦境大致描述了一遍,只是没说玄泽的事。先生隐姓埋名躲在这里自有他的道理,我当然不能一开口就捅破了秘密。
当我说出自己是枫族后代时,江彬的瞳孔忽然间精光大盛。他沉思片刻,道:“你既是有百年法力的枫家族后代,实力自然不会弱了,或许可以和那廖?对拼几招!”
见我疑惑,又道:“廖?便是我行会的首领。他是岚族人,似乎在岚族里,除了已有五十余年了无音信的祖辈高人外,他就是最强的了。这个人长得文文静静,穿戴间大有读书人的气息,实力却绝不容小视。”
哼了一声,冷声道:“他自然是敌人一派的了。”
一向很少说话的江彬,今天在这两派对立问题上却似乎有很多话说。
我点头道:“我虽已恢复记忆,但不论如何,人类好歹养育过我几年。更有巫师行会众兄弟对我的情谊,这次如果真的两派分裂,我自然还是会站在你们这边。”
江彬哼道:“如若你敢去敌派投降,就只能怪自己命数太差,要死于我的剑下了!”
说罢,转身拉开布帘走了出去。
我摇头苦笑。这江彬,性格仍未变。

帘子拉开,进来一位穿白衣的青年。这青年朝外望了望江彬的背影,歉声道:“莫怪白衣使口气重硬,其实你昏睡这一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兄台的安危,时时派人来照看。刚才是有紧急之事实再调不开人,才临时托那小豆子来帮忙喂你喝口粥。”
“小豆子?”我问道。
“就是那小男孩。他的父母都是被感染的吸血鬼,生下的他自也不例外了。这孩子聪明怜利,很讨人欢喜。”
我微笑了。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这阴云密布的吸血行会里总算还有欢乐。
对那青年拱拱手,我站起身,收拾妥当,走出内屋。

外屋仍是我初来见先生时的摆设,长几,木凳。只是靠墙放的小桌上原本堆放的杂物不见了。
那青年从里屋跟出来,见我正看着那空桌,忙道:“先生早在半年前就已走了!”
我一惊,忙追问其下落。青年黯然道:“他是悄悄走的,赶在傍晚天色刚暗的时候。谁也不知他为何要走,又去了哪里。”
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指着小桌的一方抽屉道:“里面有一封信,是我们那天整理房间时发现的。信用火漆封着,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想是先生留于你的。”
我道声谢,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起已有些许灰旧的信。

拆开火漆,信纸上竟附有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辉,我伸手一触,那光辉便消散了。
魔法封印。先生为防他人偷阅信中内容而设下的吧,这封印在这守卫了半年,直等我的出现?

不去想它,打开信纸看了起来。
“华?吾侄:
  “见信之时,想必你已经解开诅咒拿回记忆。你肯面对惨痛的现实,是幸运或是不幸,只有等往后的事实来给出答案了。
   “当年家族遭难,我恨自己竟云游四方而毫不知情,事后亦认为你以幼年之躯,定已身遭火海。大过!想必那祸事与晶石有关。家族中存有黑暗晶石华?之枫,那早已是人人公开想要抢夺的对象。再加上我枫族曾经一举突入地下城,由你父亲乐弦封印地下城的核心动力来源―地城之心,使这块地属性晶石毫无用武之地……那地精前来,想必是为了这两块晶石吧。
  “现如今家族已几乎灭顶而亡绝,乐弦与紫砚不知下落,振兴枫族的任务就落在你我肩上。你虽已得回百年法力但年龄尚幼,还未能担此重任!我此次告别,意在找回华?之枫,不成不归。此行风险重重,你可安心等待,万勿追寻。
  “吸血行会内部已是矛盾难解,会首廖? 岚,狼心贼子。此人颇有诡计,又深得一身强大力量,不可不防。而带你入会的白衣使江彬,虽外表冷冰,心地却很善良,如若为友,他绝会不做出有损于你的事。此人值得信赖!
  “千百年来,我枫族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从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因此树敌颇多。侄儿独自在世间走动要小心为上。
  “言尽于此,凡事细心观察思考,可获益不浅。
  “玄泽 枫”

  我看完信笺,使个小能量球,径直将信纸烧了。
  想起对我下迷心咒的是岚族人,在记忆里,那人应是一副书身打扮,白衣锦带,和江彬描述的廖?十分相象,再加上玄泽叔叔要我提防此人,难道真是他动的手?
  如若没错,形势便对我十分有利:我知道是他,以他中年人的身形,隔了百年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我凭记忆仍可一眼认出;而我,却早已由幼儿长为青年,只要不泄露身份,他怕是站到跟前也认不出我来了。
  现如今知道我是枫族人的只有江彬一人。既然玄泽叔叔已说过他值得信赖,那便是没有错的。

  想到此处,我对那青年道:“我出去走动走动。”
  青年微笑点头:“请便。”转身入了里屋,挂起布帘开始收拾床铺和桌凳。
  是江彬的下属吧。我在心里微笑着,他倒是挺周道。

  一脚踏出瓦房大门,只见迎面来了几位壮汉,由一位骨瘦的中年人领着,直朝小径走去。
  那中年人见到我,眼中亮出光茫,“啊”了一声,停下喝道:“好你个华?!六十年不见,原来躲在这里!还我女儿来!”
  我心头叫一声苦。刚刚还在想着不可泄露自己枫族人的身份,可转头一出门便被人认出来了。
  仔细看去,这人是冰莹 望的父亲,广守 望!
  这对父女可是冤家了。广守给女儿取名为冰莹,可女儿却整天爱穿着大红的绸衣四处闯荡。广守不愿女儿舞刀弄枪,女儿却有一把极为漂亮的长剑,包着鲨皮剑鞘,剑把子上还挂着大红的穗子。最重要的是,广守不喜欢我这个人,甚至对我这个当时没来历没名声的小毛头恨之入骨,他女儿冰莹却是我的爱人。
  我冷笑一声,却不答话。冰莹确是因为我的过错而失踪的。
  广守走上前来,直瞪住我道:“我女儿在哪里?!”
  我心头虽然酸楚,口上却还道:“我正在找她。但你可记住,她在哪里,与你无关。”
  广守大笑一声。这笑中有些酸涩,亦有不少无奈。但更多的,是仇恨。
  他对我恨声道:“你躲在这里,想必已归入江彬麾下。这两日最好洗净身子候着,到时候我的剑砍下来也利索些!”
  我心头一紧。这语锋听来,战争是不可避免了?敌方正在加紧备着……
  脸上却无甚表情,只是淡淡一笑。
  广守又瞪了我一眼,才转头带着壮汉恨恨而去,临走又丢下一句话:“不知是哪个家族的小子,哼!”
  我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原来他对我的认识仍只限于六十年前。那时我已是半失忆状态,根本不了解自己是哪族的人。
  看来我仍是安全的。
  但冰莹呢?

  这样想着,脚步挪动,也不去管旁边匆匆来去的人群,只是毫无目的的朝城镇外走去。
  跨出城镇木门,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一个人也没有。
  镇口的青石板路仍是老样子,几人宽的青石路孤零零的躺在这里,似是好久都没人来过了。

  我继续往外走。在巨大石城墙的窄道与青石路交界处,两只毛吼兽仍是塑像模样,静静的分左右蹲立着。再向前走就是城门后的窄道,两队黑剑士,一队大约有十来人,分列两旁,警戒着。
  我脑中信马由缰的思考着问题,脚下却未停步,直走入窄道中。

  长长的窄道,高高的石城墙夹在两侧,清冷的月光从墙头上照下来,射在黑剑士们锃亮的黑色重凯上,映出寒可刺骨的光茫。

  走到一半,我却停下了。
  一动不动的站着。两旁的黑剑士站立如同雕塑,我就站在他们之间。
  一阵轻风吹过,在夏日的夜里,这风竟有些冷。
  良久,我轻叹一口气道:“既已被我识破,何苦再装?”
  四周没有丝毫动静。连虫子的鸣叫声也消失了。
  我幽幽道:“听说黑剑士们是将自身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出卖给黑暗的人类。他们不会有任何感情和理智……”
  转过头,直视身边挺立着的一名黑剑士,稍稍提高声音,问道:“但为何,我能听见你呼吸的起伏和刻意去压制的心跳?”
  又一阵风吹过,风声一停,四周竟静得可怕。
  那名黑剑士似是没听到我说话一般,仍是直直立着。

  我冷笑一声,突然抽出长剑朝那人划去!
  黑剑士仍是立着,直到我剑锋划到他颈前的一瞬!
  一道白光,从耳后夹着猛烈的风啸直袭而来,我冷笑变招,剑身后挡,两道银色的光华相击,一触即分。
  持剑之人原从窄道末尾攻来,一身黑剑士打扮。但他会出手救人,说明他是有理智的人类。

  我赞赏道:“能混入黑剑士部队,实在是不简单。一年前被我们抓获的人类想必是你们中的一员吧。”
  那人脸色一变,咬牙道:“他牺牲了?!”
  我冷声道:“下一个便是你!”剑身一震,化为六道光茫直直朝那人身上各大要害疾射而出。
  那人惊道:“银月光!”后退三步,长剑疾挥,硬是将我这六招全部挡住。
  我喝一声“好”,长剑再震,杀招陡起。手腕抖出如水剑光,只是转眼间,对方的头部已被剑光笼罩。

  只听得有人喝一声“危险”,从斜地里猛然撞出一位着黑剑士重凯的大汉,长剑一挥,竟已将我的剑光一并架住!
  我叹道:“想不到人类中竟也有这样的高手!”反手欲再抖剑势,忽听得身后响起脚步声,原先那被我识破试探的黑剑士已然挥剑攻到!
  一对三。

  我纵身跃起两人来高,只想跳出包围圈。没想窄道中所有的黑剑士竟一齐拔出剑来,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我!
  这里的黑剑士都是正常的人类!只不知他们是为何目的走到一起,到这里来渗入黑剑士部队作什么?
  我在空中奋力扭身,脚踏上城墙壁面,借力斜斜飞起,直朝巨石城门口落下。
  我在城门外,敌人却在门内。

  我前踏一步堵在窄道出口,在这里只用专心对付一面攻来的敌人,还是有胜算的。
  那只一剑架住我银月光剑式的大汉几步赶上前来,一把摘下头盔,对其余人喝道:“既被发觉,如若能赶在其他吸血鬼到来之前将这小子解决掉,我们还有成功的希望!”
  这大汉生得虎背熊腰,看上去似乎三四十岁年纪,古铜色的皮肤,国字脸,宽厚的唇,一双大眼闪耀着旺盛的精力。作为人类,他却是短发!
  所有人听他说完后,亦跟着摘下头盔露出本来面目。他们全是短发!
  我轻笑一声,道:“有意思。”
  这大汉定是他们领队了。
  我对那大汉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不知来我行会有何贵干?”
  大汉喝道:“吸血鬼,废话少说!”
  话未落地,手中长剑早已亮茫闪动,夹带着锐利的破空之响,如同电闪雷鸣,竟让我觉得脖颈一凉!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举剑助战,剑光闪烁,剑剑不离我的心脏!
  这些人,完全的懂得应该怎样去杀死一名吸血鬼。

  我亮出吸血鬼以快至胜的看家本领,手中长剑疾速点出,先行荡开攻来心脏的剑招,再与那大汉的长剑架到一处。
  只听剑身相撞,震出激越的金属声响。
  我身躯一震,脚下竟不觉滑开半寸。
  脱口赞到:“作为人类,拥有这样的力量实在难得!”
  那大汉啐一口道:“死到临头还在耍嘴皮子!”
  我冷笑道:“只凭你一人还杀不了我。而你的帮手现在却自身难保。”
  只听得窄道内忽然传来惊叫声,有人喊道:“石狮子!石狮子……活了!”
  这两只畜牲,现在终于弄明白整天在它们面前站着的已不是自己人。

  灼热的气流,夹杂着寒冷的冻气在这窄道内回旋着。除了那大汉外的所有人类都被突然醒过来的“石狮子”惊得手忙脚乱,站在窄道最末端的两名人类甚至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被猛扑而来的毛吼兽拍中,一位被当场拍成粉碎的冰屑,另一位则被熊熊的火焰烧得灰飞烟灭。
  那大汉喝道:“镇静!你们挡住那两只怪物,我一人对付这吸血鬼!”
  混乱是短暂的,那些人类听令后迅速分成两队,分别迎向两只毛吼兽攻去。
  我叹道:“阁下处变不惊,令人佩服。而你的属下们能快速反应过来,也都算是难得的人才。”
  大汉冷道:“刚才是你杀我的大好机会,只可惜你未动手。”
  我轻笑道:“我不习惯对未使出全力的人下杀手。”
  那大汉脸色一变,一个侧身,将长剑使成一道银虹,疾速朝我刺来。
  我挺剑迎战。
  相峙数十招,谁也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对方的剑一招快过一招,攻击时带动尖锐的风声,刚猛异常。剑式疾如电闪,剑风震如雷鸣,剑路极准,招招不离要害,当真是惊世骇俗。
  我挡住几招,瞅准个空隙闪身避开一剑,乘对方收力未发之时,振起银月光反击。
  没想这大汉的防守却轻轻巧巧,只见他身躯轻晃,只是贴着我的剑身闪了开去,待我第二剑刺来时,左手剑鞘只对着攻来的剑尖一磕,便已使我剑式的力道完全的歪向一边。
  这两下子让我面皮紧绷,心中杀念陡升。剑随心动,耀目的银色光茫从剑身上流出,正要刺向敌手……

  却听得城楼上一声忽哨,随着火药炸开的声音,半空中霎时绽放出夺目的红色炮花,只一闪,这夜色下的城墙被映得雪亮。
  大汉哼一声,对属下喝道:“撤!”
  窄道中的人类听此命令,立时三人组成一组,分批次跃上城头。最后一组人自发留下断后,奋力挡住毛吼兽的进攻。只听得楼上一人叫道:“领队!”
  大汉应了一声,反手尽全力刺出一招,跳出战圈,喝道:“你记住了,下次见面时,由我雷岩取你首级!”
  只见黑色重凯一闪,人已经站在城楼之上。
  那断后的一组人亦跟着跳上城墙。
  再一声哨响,所有人类弹下城楼,直朝西南方密林掠去。
  我转身望去,那密林上空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盏孔明灯,白色的光茫在这夜里闪耀着。
  这些厉害的人类,看来数目远不止一二十个,而且组织得相当严密。他们的领队,叫作雷岩?

  两只毛吼兽走上前来,四处嗅着。冰环和火环在它们身上旋转,映出一蓝一红的光茫。
  我摆手道:“不用嗅了。他们还会回来,你们也歇着吧。”
  正说着,几道白光从城镇内部射来。
  白光停下,赫然是江彬和他的下属。江彬环顾四周,冷声道:“你让他们逃了?”
  我摇头道:“他们混入了黑剑士部队,还留有几人在楼顶观察城内动静。许是那放哨的见你们过来,用了个什么火药烟炮之类的东西作信号让他们撤退,还有人在城外用孔明灯接应引路。”
  又道:“如若你不来,我早就将那领头的人类解决了。”
  江彬疑道:“黑剑士?他们能混入黑剑士?”
  四周察看,却远远望见几名衣着华丽的吸血鬼从镇内过来。
  江彬皱了皱眉,道:“回去说吧。”
  我应了一声,几人只是低头回赶,尽量不与来人照面。
  半路上瞥了一眼来人。只见是几名着紫色绸袍的吸血鬼,拥着一名着白衣锦带的中年模样之人,往城墙奔去。
  那白衣锦带之人看上去三十来岁,身上衣着极为整洁。他一脸温和的微笑,满是儒雅之气。
  以“诗人才子”四字来比喻别人能对他产生的第一印象,真是再恰当不过。
  若我不是早在四岁时见过他一面,恐怕也要对他心生好感。
  他就是廖? 岚。
  这几个人,并没有将我们这布衣劲装的一队人放在眼里,我们也乐得不与他们接触。

  回到瓦房内,还未坐下,只见一位青年迎上来道:“白衣使,有客来找华?兄弟。”
  我和江彬对望了一眼。
  正猜测着,内屋布帘掀开,从门内飘出一人。
  首先入眼的是一头银色的长发。那长发在这密闭的房间里竟能轻轻的飘起。长发半掩着银色的眉,眉下是银色的瞳孔。来客幽幽的浮在半空,让人感觉似乎有风在微微吹着。
  风灵翼!
  我大喜之下一步跨上前去,道:“翼兄!”
  风灵翼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江彬对我道:“你和朋友说够了再来找我。”也不等我应,自己带着人走了出去。

  我对翼道:“真想不到……”
  翼微笑道:“我来是为了你刚刚遭袭之事,想不到却比你先到这瓦房一步。”
  风灵部队是这世间的侦察专家。我喜道:“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你们的眼睛。”
  翼道:“并非如此,只是我特别关注你在吸血行会之事,所以特地派人观察罢了。”
  我问道:“那叫雷岩的……”
  翼接道:“我先说一个故事吧。”

  我在长几边坐下,泡了壶茶,砌了一杯放在翼面前,又自己砌一杯。
  翼却不坐,他只是轻松的浮在空中,似乎这样已经是在休息了。
  我点头道:“翼兄请讲。”
  风灵微笑着,开口说道:“你可听说过雷剑术?”
  我思索一会,摇头。
  翼笑道:“你当然不知。但在人类世界中,只要是习武之人,就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道:“想必这雷剑术是人类中十分厉害的一种剑式?”
  翼点头:“那已是六十年前了。那时在西陲的多山之地,有一户人家,姓雷。”
  我喝了一口茶。
  翼接道:“这雷家是人类武林中的大家,他们的剑法出神入化,以快,刚,猛著称,使动时有如电闪雷鸣,故称雷剑术。”
  我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未上心,只听风灵接着说下去。
  “雷家有一处山庄,称雷鸣山庄。每年月满之夜,都要大行宴会,招待天下的武林朋友。”
  我笑道:“这雷家人不但厉害,还很好客,真是难得。”
  翼点头,道:“六十多年前,雷家的主人叫雷庭芝。他当时二十多岁。这人十分喜欢云游四方,找寻名剑,观玩奇景。”
  我摆摆手,示意继续。
  翼道:“那年他在藏边高地寻访奇景,误入无边的沙海。你可知道以人类的脆弱,如果误入沙海就意味着死?”
  我点头。
  “可他却未死,还带着一柄剑和一只羊皮卷回来了。”
  我道:“定是有什么奇遇了。”
  风灵翼叹道:“可惜当时我风灵族对那雷庭芝并不甚关注,并没有特别留意他的行踪。以致对他在沙海中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接道:“但你们毕竟是注意到那柄剑和那只羊皮卷了。”
  风灵翼笑笑。
  他道:“关键就在这里,我们怎能不去注意?那只羊皮卷上写满了古老的文字,想是千年前的古人留下。”
  我道:“雷庭芝未必看得懂。”
  翼摇头:“雷家人文武双全,哪会看不懂古文?”
  我笑着喝口茶,表示自己不再插话。
  翼道:“那柄剑也十分奇怪,剑身比一般长剑要稍长几寸,宽寸许,更厚重些。剑虽历经风霜,却寒光依旧。庄主给剑取名为:?霆雷鸣”
  我忍不住说道:“霆取的是雷庭芝的庭音,雷鸣取的是山庄名。这庄主倒有些性格。”
  翼笑道:“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
  我看着翼。翼却话头一转:“你可知道世上有六种力量?”
  我笑道:“想必你知道我已取回记忆。这世上的力量分为风,水,火,地,光明与黑暗。、六种力量又各有一块晶石为代表。这晶石虽只有鹅卵石大小,饱含着各自属性的能量却很惊人。听说为这晶石,在几千年前还有一场大战……”
  翼打断道:“说重点,关于幽射能。”
  我笑笑:“晶石可以辐射出各种属性的幽射能。看不见摸不着,杀伤力却奇大。如若不同属性的生物接近,视靠近的程度和时间,轻则伤筋,重则死亡,但相同属性的生物却无碍。比如说我属于黑暗,华?之枫是黑晶石,它不会对我造成伤害。可你是风属性,如果靠近就会受伤。同样,风灵之翼是风属性晶石,我亦不可随便靠近。这种属性幽射的结果,便是在几千年前的大战后,各属性的生物抢到了各自的晶石,而另两块无人敢抢的火和光,最终失落了。”
  风灵翼笑道:“如若人类呢?”
  我思索道:“人类?人类无任何属性……”
  翼道:“以前我也有同样的疑惑。但看到雷庭芝拿着那柄剑耍玩之时,便有了答案。”
  我惊道:“剑身上有幽射能?”
  翼点头道:“人类正因为是无属性,所以……”
  又道:“是光明幽射。”
  我追问道:“那必定是从昊日之晶上传去的!这柄剑曾与昊日之晶一同摆放过很长时间。昊日之晶呢?”
  翼道:“我未说完。那羊皮卷上的文字,说的便是昊日之晶。这些雷庭芝都弄明白了。更重要的是,羊皮卷中包着一块晶石。”
  我笑道:“想不到失落几千年的昊日之晶浮出水面了。”
  翼点头叹道:“幽射对无属性的人类造成的伤害虽然不会太强,但毕竟是有的。雷庭芝便把剑与昊日之晶一同摆放起来,并不使用,只是作为家族的象征。”
  我苦笑:“那定会引无数人来抢的。”
  翼摇头:“人类当然不知道它的妙处。但我们,地精,水华,还有你们吸血鬼知道。”
  我问道:“谁抢了先?”
  翼道:“你们吸血行会。五十年前,你们的廖?行主带人血洗雷鸣山庄,整个山庄变成一座死城。”
  我咬牙道:“为了一块晶石,何必要斩草除根?”
  翼道:“当然是为了晶石。但他一无所获。”
  我奇道:“被人藏起来了?”
  翼点头:“那天是月满之夜,亦是庄主唯一的儿子十岁生日之时。所有山庄成员都在场庆贺。”
  我恨恨道:“确是个好机会。”
  翼道:“那孩子当时正巧带着自己的侍僮和几名随身侍卫在庄后树林里采摘山花拼成花环,说是要给爹爹戴上,吸血鬼的进攻因此与他们擦肩而过。”
  我哼道:“花环也确准备得好。”
  保住性命的花环,同时也是送终的花环。
  翼重申道:“这样阴差阳错,在吸血鬼进攻之时他们一行人刚好躲在庄外。”
  我点点头。喝口茶。
  翼道:“这孩子当时就因为好奇偷偷带着这昊日之晶,因为是十岁生日,所以随从们也不好阻止他。”
  我道:“这样孩子,侍僮,随身侍卫就逃过一难,还有昊日之晶。”
  翼道:“还有那柄?霆雷鸣。”
  我冷笑道:“连沾有幽射的剑都没能得到,岚行主果然是一无所获。”
  翼吸了口气,接道:“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行会倾巢出动,把整个山庄,还有附近方圆的山脉全翻个底朝天。”
  我大笑道:“可人家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翼道:“那孩子当年只有十岁,却机灵得很。”
  我点头。
  翼又道:“那孩子叫雷纳古。”
  我道:“他当然姓雷了。”
  翼道:“你该记住这个名字。雷纳古现在应有五十多岁了。”
  我奇道:“人类的寿命本就是如此,要我记这个名字作甚?”
  翼转道:“还有那侍僮。人类的大家族如果只有一个儿子的话,一般会有一名年龄相仿的侍僮候应着,跟着主人的姓。”
  他顿了一会,补充道:“所以他也姓雷。”
  我听得有些累了,顺手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翼招牌般的笑容却早已被收起。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姓雷,名岩,全名雷岩。”
  我心头一惊,眼中寒光霎现,而手中茶杯竟已在不觉中裂为两半!


第10话 雷

上篇 华?之枫
待续

fengsword
2004-02-13, 09:38 PM
原创]我的这一千年`第二章`第11话 沉香
我的这一千年

第二章 哀伤的序曲


  星光依旧,明月依旧。
  这种平和与安宁,如若能长久的维持下去,便是最好……


第11话 沉香

我心头一惊,眼中寒光霎现,而手中茶杯竟已在不觉中裂为两半!
沉声冷笑道:“雷家遗少寻仇来了。”
翼的身躯在空中轻盈的飘动半寸,微笑道:“寻仇?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风灵接道:“雷家仅存的几个人为躲避凶险而四处飘泊,最后在西北远陲的藏边高地定居下来。可以说回归到了昊日之晶的原点。”
我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难不成又有什么奇遇?”
翼笑道:“奇遇是谈不上了,只是见到一些奇人。是两个家族的人类,一家姓陆,一家姓冷。”
我摇头道:“雷,陆,冷,都是些无法理解的怪姓。”
风灵道:“怪姓的人类却有很大的本事。这三家都是曾遭到吸血鬼进攻的受害者,陆家祖上曾任军中要职,整支军队,被一个吸血鬼偷袭猎食,无一生还。冷家的遭遇也与此相近。”
我苦笑道:“这样就结成了向吸血行会寻仇的联盟?陆家与冷家的功夫也不会弱吧。”
翼道:“我若复述此事恐怕一盏茶的工夫都用不到,但当时事态的发展却耗尽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而且事情的结果已远非如此……”
说这话时,我正巧从满是茶渍的桌下抽出一块抹布,未及擦拭,翼却挥手打断,飘将过来。
他微笑道:“我让你见一个人,或许你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我放下抹布:“有什么人能比风灵族的首领更加消息灵通呢?”
风灵道:“世间的事问我自是没错,但水里的,当然是问……” 
  说话间,他以手抚弄桌上的茶水,似是在月下轻叩心上人的门扉一般温柔,口中轻声念道:“若华,在吗?”
  
  若华?我正待要问,惊觉溢在桌面上的水渍轻微的晃动起来,紧接着形成一只旋涡,转动着,突然从那涡流中间跳出一滴水珠,灵光一闪,已然飞至半空,化为了人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华?
  少女模样,纤细而高的身材,如水般清秀可人的面庞,一头黑而微微晶亮透明的长发柔柔的披在肩头,尤其教人注目的是同样色质的弯眉和眉下清澈明亮的瞳孔。粉红色的嘴唇轻扬着唇角,微微的笑着,如画中的人一般,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间瓦房里,打量着我,目光却又粘在风灵身上,再也离不开半寸。
  这名水华族的少女一袭淡蓝衣着,上衣和下裙似是缝接在一起,却没有丝毫的针线痕迹,甚至还带有微微的水流光泽,似是柔和而甜美熟睡着的海洋。上衣袖口开到肩侧,两肩附近的衣料又俏皮的折皱起来,托出两侧的垂发,显得更加动人。
  
  这水华飘在一方水面上空,注视着风灵翼,微微笑道:“水宫似要把我闷死在里头,还被父皇喊去教训一通,这都不算,完了还要去背诵那没个尽头的《水语经》,幸好你来叫我。那臣华还想替父皇看紧我,我一瞪眼,他就只能跺脚干着急。”
  少女一边说话,脸上表情也没闲着,随着话语的内容一时嗔怒,一时开心,末了还低下头耸了耸肩,像是偷偷做了坏事没被发现的小丫头。
  风灵问道:“你父皇教训你,定是因为东海异动之事吧。”
  听这两人语气,一个快乐诉说,另一个关怀询问,凭谁也可轻易看出其中关系。
  心头微微震痛起来。冰莹,你又在哪里?
  无奈笑笑,我收拾好心情,干咳一声,稍稍打断这对情侣,问道:“这位莫非是水华族的公主?”
  少女转过身来对我微微点头。她和风灵翼说话时轻嗔使娇,像足了一位耍小脾气的小姑娘,在我这“外人”面前却尽显高贵得体的一面,带着礼节的微笑,向我道:“你定是翼常提起的小兄弟华?吧。我确是水华族的公主,水若华。”
  看了风灵一眼,又向我道:“小兄弟果然如翼所说那般的厉害,轻易便可识破我的身份。是从我口中的`父皇`一词猜到的?”
  这当然是礼貌性的语言,我自不会因此而高兴起来。只是微笑,点了点头。

  风灵翼介绍道:“我风灵虽不常与外界交涉,这华?兄弟的父亲却于我有恩,我与小兄弟也算是朋友了。”
  我摇头道:“家父之事,翼兄若是提供下落之类的情报,我自当感激不尽。只是有恩与否,翼兄何必常挂心上?”
  风灵翼笑笑,似要再说什么,却又转道:“我们把话题转回来吧,想必你已听到东海异动之事?”
  我点头道:“还累得若华公主被她的父皇教训。”
  水若华恢复了小女孩的神态,想要飘到风灵翼身边,却又苦于桌面上的水痕过于狭窄不方便移动。风灵翼只是微笑看着,脸上尽是恋人间使小恶作剧才会有的俏皮表情。
  
  银色的瞳孔和清澈明亮的眼眸对望着,似有无数的话要相互诉说,却又似是想起有我这个碍事的人处于瓦房之中,只好把目光分开。水若华伸手将翼拉近稍许,道:“是,东海之水从六十多日前就有异象,海水西角靠近大陆有一块方圆百丈见方的水域,其底部从那时起就莫名的沸腾不已。几次派人前去察看,终因异动处水温过高而无法成行。”
  翼接口道:“而我风灵部队也无法从海面上空观察到动静,异动处的水域上有强硬的魔法阵阻扰。说来惭愧,风灵族中亦有魔法好手,却对这魔法阵无可奈何。”
我沉思道:“若连你们风灵和水华的首领级人物都无法知其原委,此事的作者应是地精或是我吸血族了?”
  翼摇头道:“地精属地,离地便无法生存,自不会到海里。”
水若华亦摇头接道:“吸血鬼无法在日间生存,而那魔法阵却是终日不断。若是你族所为,就只能在夜间为阵加注法力,以供其日间消耗。可从目前法阵的强大形势来看,定是有魔法高手日夜不停的施法所致。”
  我摆手笑道:“既不是地精,又不会是吸血鬼,难不成是你风灵或水华有秘密行动的叛徒?”
  忽然想起什么,立时收起笑容,看着翼和若华。
  这两人也在严肃的看着我。
  我沉吟半晌,轻声道:“是人类?”
  
  水若华颔首道:“也只能是人类了,只不知是哪一路高人。”
  风灵翼对我道:“或许是雷家人。因此这些时日里你要多加小心,如果雷纳古麾下真有法术如此高超的魔法师效力,情形便有些不好对付了。”
  我接口道:“这就是你前面说的`恐怕事实已远非如此`?”
  风灵翼笑了起来:“这虽有可能是事实,但也只是一个方面而已。因为他们的目的已远非寻仇那么简单……”
  我哂然道:“他们难道还妄想要灭绝我吸血族不成!”
  风灵翼收起笑容,看着我,严肃道:“吸血族猎杀人类为食,而这三家人合并后,自称猎人,以猎杀吸血族为己任,并誓要将吸血鬼剿灭干净!”
  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拍了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猎人?!”我重复着这个词,无法抑制的大笑着。
  很奇怪,一向爱笑的翼,今次说了这样好笑的笑话,却没有笑。
  而水华的公主,也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他们二人冷静的看着我,而我却在很不礼貌的肆意狂笑。

  摇了摇头,我只好强忍住笑意,搔着头皮叹道:“现在有一群……猎人?有雷陆冷三家,整天在藏边高地修习剑术,或许确是十分强大。他们原本是为了向吸血鬼寻仇而聚在一起,可日子久了领捂出更深的道理,要替人类向我吸血族挑战……好吧,我暂且小心他们便是。”
  
  风灵翼皱眉道:“你到底还是轻敌了。他们虽是人类……”
  却突然止住,微微侧耳倾听,似乎有人在与他说话一般。随即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回应着什么。
  我大为不解。
  水若华见状对我低语道:“这是风灵族的通讯方式,称为`风诉`。两位风灵无论分处何地,相隔多远,以这种方式都可以用风作为媒介进行交流。”
  话未说完,却听得翼失声喝道:“什么!”
  若华本在我耳边低声轻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喝惊起,转身瞪了风灵一眼。
  翼还未发觉。他只顾凭着“风诉”与属下交谈,语气紧促,脸色严峻,似有重大事情发生。
  忽然却又如释重负一般,长吁一口气,言语道:“是人类?原来是人类……”
  转而又命令一般的说道:“既是人类,便不用惊动风灵军队了。先将他押着,多派些人手在风灵城四处巡视,我立即回来。”
  交待完这些,翼对我微笑道:“风灵城建城数千年来一直很少与外界来往。而近六百多年更是无外人可入城一步……”
  我耸肩道:“却被人类闯入了?”
  翼摇头道:“人类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像那军械,以木梁金轮之物装配起来便可充作上阵杀敌的武器,虽不可理解,却也构思精妙。这回可能是某个不小心闯入城来的冒失鬼,我回城查看就知。”
  又抱歉道:“话说回来,风灵城终究是被外族混入了。无论如何我需立即回城,失陪了。”
向我拱拱手,道声“告辞”,又和水若华对视了一眼,才幽幽向空中上浮些许,随即和着一阵轻风消失了。

  我转向若华笑道:“翼兄虽多次提防我不可小看人类,自己却又掉以轻心。”
  水若华道:“翼只是担心你经验尚浅,怕被那些人算计了……”
  又想多说什么,却又止住,叹了口气。
  对我拱了拱手,道:“既然翼已回城,我也不好打扰。小兄弟多多保重。”
  我回礼道:“想必水华宫内还有诸多事项需要处理,若华公主可自便。”
  水若华点了点头,在空中展开双臂化为一滴水珠,复又落回桌面,与桌上的茶水溶回一体,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忽然觉得好笑。刚刚还在与两位有意思的朋友聊着天,转眼间这里竟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人而已。
  苦笑了一下,终于可以动手收拾桌面上的碎茶杯,进而找出抹布将茶渍擦拭干净。
  正待出屋,只见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青年人掀帘入内。他似乎跑了一段路,再加上难以掩饰的紧张,显得有些气喘未定。
  青年人一进屋便急急的要说什么。我摆手打断他,找出一只茶杯,端起茶壶倒了杯茶递于他手中。
  他接过后却不及喝,只是对我道:“廖?廖行主说是请你参加今日午夜的例会!”
  我哼一声道:“廖行主的例会几日一开,从来都是行会中有些地位的人物才可参加。我有什么资格,竟要请我?”
  那青年摇头道:“我也不知。刚刚白衣使还特地嘱咐过我,说是此事蹊跷,要我马上唤你去找他商量。”
  他说的白衣使,自然是江彬了。

  我点头道:“那便是了。劳烦这位兄弟前头带路。”
  这位青年似是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他放下茶杯,搓着手道:“如此甚好。还请将佩剑解下,我这就带你去见白衣使。”
  我奇道:“去见江彬,何必要解佩剑?”
  青年脸上的表情忽然怪异起来,却一闪即逝。
  他正要说什么,我打断道:“想必是你们的规距。也罢,我解佩剑便是。”
  说罢将长剑解下,放于桌面。
  青年高兴起来,催促道:“如此,请速跟我来吧!”
  转身便急急的朝外走去。
  我心中已有计较,紧紧跟上,掀起布帘,推开房门,一步跨出瓦房。

  那青年却以极快的身手,早已远远跳出十步之外!
  果然如此。我暗暗冷笑了一声。
  还未及有所动作,数十点寒光已从房后朝我疾射而来!
  我摇头一笑,身形疾速的振晃开来。射来的暗器虽密,但不及我身法之快!
  瞬间已将劈头而来的索命之物尽数躲过。
  还未等对方缓过神来,我轻喝一声,手中早已凝起一只黑色的光球。这能量球中含有千钧的吸引之力,回手一扬已将屋内摆于桌上的长剑吸入掌中。
  剑茫暴涨!黑暗的夜幕里,只有这交织而生的冷冷剑光,才能与皎皎月色相媲!
  瓦房四周埋伏的掷暗器者还未现身便已被我四射而开的剑光击中,多数连哼一声都来不及。

  那青年人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话音未落,寒光已射向他的脖颈!
  我用剑尖抵住他的咽喉,嘴角已扬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青年人又恨又惊,不可抑制的呼道:“本欲先用暗器乱你心智再以数名杀手将你结果,想不到竟是这般结局。你竟然会用银月光!我听说你是江彬从人类巫师手底下救出来的,实力低得足可忽略不计!便是有一年时间,怎可能学得会银月光?而那能量弹的功夫更是需要深厚的法力根基支持,你何以收发自如?”
  我不加打断,只待他发泄完心头的惊慌疑惑,才冷声问道:“如若我问你,是谁派你来的,你一定不会回答。是或不是?”
  那青年人咬了咬牙,闭嘴不言。
  我笑道:“很好!”
  长剑轻挥,已然刺入对方的心脏。
  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悄无声息的跳动着,很快将青年人化为一摊灰烬,只余下少许黑暗的火星在我刺出的剑锋上轻绕着。
  我哼了一声,持剑手腕微振,干脆的抖掉这最后一点敌人的痕迹,收剑入鞘,转身随意朝一个方向走去。
  我相信江彬会在那里。

  如果战争真的爆发,这黑暗的火焰还会持续燃烧下去吗?
  吸血鬼,能有多少同类可以自相残杀?
  江彬,你是我可以信赖的朋友吗?
  走在碎石铺就的小窄路上,两旁散落着青砖瓦房,星星点点的树木长着茂盛的枝叶在夏夜的凉风中轻轻振响。
  我轻叹一声,忽又笑了起来。
  再轻叹,再笑。
  这样幽幽的走着,垂首行进在碎石路上。

  忽然停下,抬头看天。
  一年前,我初来行会时,也是这样抬头看天。
  一年后,我带着一百多年的记忆醒来,却生出这些枝节。
  如若我只一直待在巫师行会中,情况又会如何呢?
  没有猎人,没有真真假假的黑剑士,没有吸血行会,没有江彬,也没有廖?。
  当然也不会见到玄泽叔叔,不会找回百年的记忆,不会想起你,冰莹……
  我的心又刺痛起来。
  当年去赴岚家兄弟比武之约,为何不肯带上冰莹陪同前往?
  想起她那时的样子:一身大红绸衣,挂着漂亮红穗子的长剑,美丽的脸庞似是神灵亲手雕刻而成……
  她在我身后叫住我,追将上来,责问我道:“你去赴那岚家兄弟之约,为何不叫上我?”
  我闭上眼,死死的钳制住心中奔涌而出的关于她的回忆,深吸了一口气。
  冰莹,等行会的事情一过,我便会开始打探你的下落!
  还有我的父母,无论你们身处何方……
  我挺了挺胸,大步朝前走去。
  星光依旧,明月依旧。
  这种平和与安宁,如若能长久的维持下去,便是最好……
  
  安静而祥和的味道,像是……一支沉香?幽幽的,而又确实存在于空气中,飞舞,消散。
  又或许,沉香的意义远不止这些?在这种淡淡深沉的香味中,又隐含了多少我们不可预知和不愿其发生的东西呢?

第二章 完
上篇 华?之枫 待续